头发微微花白的周博士坐在讲席上讲课,底下的学生们排排坐着,昏昏欲睡。
李修然这回倒是没睡,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颐,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神情淡淡。
周博士合了书,望着席下已困得不省人事的学子,提了声音道:“今日经义暂且讲到此处,接下来,便说说你们父兄常提的婚仪六礼。”
“你们这些半大小子,也该听听大宋的婚嫁规矩了。”
座下这些半大少年正是对人之大伦似懂非懂,又本能地感到好奇的年纪,这话一出,满厅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顿时从睡梦中清醒,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对着眼前一群骚动的毛头小子们,周博士视若无睹,继续道:“诸位皆是簪缨子弟,将来娶亲,断少不了这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都错不得,先遣媒人携雁为礼去女家提亲——”
“周博士,为何非得用雁?”前排一个少年忍不住插嘴。
周博士瞪了他一眼,却没真恼,耐心回答:“雁为候鸟,秋去春回,守时守信,喻从一而终。”
底下响起一片恍然大悟拉长音的“哦——”声。
“纳征便是送聘礼,你们自然要比寻常人家丰厚,绫罗绸缎、金银钗环都是少不了的,需得体面周全。”
这话落音,厅内的议论声便更盛了,有人悄声说自家兄长娶亲时聘礼抬了多少箱,有人掰着指头算六礼的次序,生怕自己记错了将来闹笑话。
还有人红着脸,不知想到什么,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年少而慕少艾,本就是藏不住的心事。
李修然也在想。
只是想的并非自己。
他在想,林霜降成亲时,也要给人送大雁么?
李修然在脑中构想了一下那幅画面,成功地把自己想不高兴了。
他不想让林霜降成亲。
他想让林霜降一直这样和自己在一起。
既然没有大雁就不能成亲,那他到时把林霜降的大雁放走就好了。
因着此事,李修然成了满斋厅唯一一个没那么高兴的人。
同窗们和他悲欢并不相同,直到课歇,还在兴奋地对“娶亲”“六礼”之事议论不休。
“娶妻当娶贤,需得知书达理,性情温婉。”
“容貌也要眉目如画才好!”
“……”
众人七嘴八舌,忽有人将话头抛向一直未出声的李修然。
“李二,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话这人是太常博士之子齐书均,他的性子是斋厅内数一数二的跳脱,向来爱拉着同窗说些外头的新鲜事,哪家酒楼新出了果子,哪条巷陌的杂耍最妙,张口就来。
方才周博士讲到婚嫁六礼,问“为何用雁”的便是他。
同窗们心知,李修然向来会不屑于回答这些俗套闲谈,心想齐书均这回必吃个闭门羹,都做好了瞧热闹的准备。
没想到李修然竟没直接走开,也没骂他们无聊,垂下眼睫,没怎么犹豫便认真作答起来。
“做得一手好菜,性子安静,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很好看。”
话音落下,众人一静。
他们方才议论的理想型其实大多都是空泛而谈,没个具体的,但李修然这话,倒像是照着什么人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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