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责抱着种薄荷的小盆在鱼缸前等,这是他准备的好地方。失去过太多,以至于他对这种即将被抛弃的感觉过敏。反反复复预演死亡,强迫思维系统脱敏,届时列车驶过,鸣着汽笛将他的小鱼带走,追不上的,像孩子一样躺在地上耍赖也没用,只能驻在站台,再次摆好送别的姿态。他绝望地想干脆先小青一步逃走,从不付出的人自然从不被丢弃。
后者。最近公安局换届,为摆平孟爷接二连三的打砸,让钒矿顺利开采,李军特在私家的枇杷庄园宴请公安新任张局,请领导听听烦恼。这里属于4A级景区的未开放地段,李军拿来盖了栋私厨,隐奢世间,吃饭之余还能泡泡天然温泉。
“李总放心,政府务必会保护你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张局醉醺醺端起茅台,“……至于,至于砸你矿场的那个孟援朝,现在都讲究法治社会,我们早该拔除他这种毒瘤……”
上桌的都是李军发家就出生入死的二三四当家,陈责不配,在园子里守着,负责局长喝醉后代个驾,把事先准备好的“特产”送上车,方便局长带回家。瞅瞅老板私养的大正三色锦鲤、孔雀和梅花鹿打发时间,餐末甜点送入,宴厅里和气一团,黑老大和张局拜把子结成兄弟。进门,正要搀扶张局,却被李军叫住,说陈责留下不急着走,换其他人来送局长也行。 网?址?F?a?B?u?y?e?í???ü???ε?n????????????????????
“李总,那我去给他们吩咐下特产在——”
“那些都不重要。”李军摆摆手,笑着打断陈责。等其他人离开后,将陈责领进隔间。
小心翼翼阖上门,老总坐到红酸枝麻将桌边,没笑了,摁着眉间做长思考,心不在焉把玩那柄大马士革水果刀,哐当,不小心脱手落地。
李军弯腰拾起,终于启口:“……陈责,你有孩子吗,有自己亲生的骨肉吗。”
陈责通身一僵,预感一直悬吊头顶的重石终于被燎断绳索,坠压下来。
无关生意,无关孟爷张局,这位矿老板娓娓道来:“你还没当爹,所以不太明白,我们越是做父母的,就越是不想孩子走自己的旧路……我老了,一路拼过来,全靠打打杀杀、偷奸耍滑,这辈子没救的。但孩子前途光明,我多希望他能进所好大学,学点真本领。可惜,我这爹当得不称职,帮不上什么忙,连开车接送都做不到……你是知道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才忍痛割爱,把这件事拜托给你。”
“多不争气,今天我办事路过学校,心血来潮偷偷去看小玉,你猜怎么?我没碰见人,拐着弯地问,才知道他这周就只去了两次学校……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想一个人静静,没说两句就挂了……”
“这些,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李军绕在陈责身边,踩得木地板哒哒响。
骤停在跟前,面容狰狞地虬扭成结,大炮般粗重的声音:
“我儿子呢?!”
“……不知道。”诘罪到头顶,陈责只能如实交代,他深吸一口气,“李总,其实……其实小玉那边,我不想再照——”
啪!
李军猛一巴掌扇在陈责脸上:“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
意识到情绪失控,李军甩甩掌心,又改回那副和蔼谈心的面目:
“陈责,起初是因为小玉信任你,我才将小玉托给你的……小玉这个孩子懂事,自立,我以前给他请司机请保姆,他都不要,从小到大只不听话那么一次,就是把我是他爸的事告诉你。前段时间你真的做得很好,小玉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车开得稳,从来不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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