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跌跌爬爬,登顶花了近四个小时。时值正午,李存玉由侧门拐进,去了斋堂。
引磬声响,陈责也缴五元斋费就坐。看不懂墙上“食存五官”的训示,转眼偷看身旁的李存玉。李存玉眼盲,进餐使不了筷子,是拿木勺将素菜米粥全拨在一块,再舀起送食。很安静,嘴角带着极淡的温和,仿佛每一口寡淡无味的菜肴都是供奉。
陈责心中忽有涟漪起伏,咬咬唇,再次开口:“小玉,孟援朝伤你眼睛的事我知道了,我真的会带你去治——”
“这里禁止说话。”李存玉打断。
这是他们今天第三次交谈,三次都草草收场,尚不构成完整的对答。
李存玉食量不大,但细嚼慢咽,直至午斋时间结束才堪堪吃净。涮了碗,从斋堂出来,穿过大殿前的广场,再往西侧那边的骨灰塔过去。陈责不再多话,他确定李存玉是来祭奠奶奶的,也懂这份悼念的轻重,于是在李存玉办完事前,不打算烦扰。
白壁红帷的禅堂,一尊地藏菩萨低眉垂目,烛火微微香篆袅袅,烟散在肃穆空气中。蒲团青布素面,留着朝拜者虔跪时印下的浅淡凹痕。李存玉将奶奶的骨灰盒放上供案,诚拜。插香,拂拂衣角,将骨灰交还寄存后却没离开,和住持说了几句,而后便候在原地不动了。
李存玉还在磨蹭什么?陈责半步踏入门槛,又退了出来,靠在门外的红漆木柱上躁等。
他在想待会儿完事,他要把李存玉拉到院角树荫,去一旁的自动贩卖机给李存玉买瓶矿泉水,常温的,边喝水边好好谈清两人的关系。无论如何他不想李存玉继续在聋哥手下,聋哥在津渡如日中天,也许两人需要避避风头,但姐姐的仇又怎么办呢。
这些都得问问李存玉的意见,他想知道李存玉到底怎么想的。
李存玉刚从禅堂出来陈责就主动迎上去。见李存玉怀中多出两个陶土坛子,陈责心念如果直接提出帮忙拿会不会又遭对方拒绝。走近了,低头看清那是什么,浑身陡然一僵。
回国以来发生太多,这件事他竟忘得一干二净。
无论如何必须先李存玉一步说些什么。
陈责的后背浸湿了,汗水渗进不眨也不闭的眼睛,碱刺着,生疼也不知,忘我地凝盯着李存玉,光是看着,脑子就乱糟糟的。要是接过坛子,自己究竟要还什么给李存玉才好、才抵、才清,难道这具千疮百痍的躯体、难道这颗锈铁斑驳的心脏,还有空洞无趣的灵魂。这些是不够的,对吧?
可小玉,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陈责,三月的时候家里橱柜漏水,拿出来也不知道该放哪,所以我擅作主张把它们短暂寄存在佛寺了。”李存玉开口了,“现在水管也修好了,正巧,还给你。”
怔愣中,粗糙的陶土手感几乎是被硬塞过来的,怀捧在掌心,沁凉,两担至轻至沉的亡逝,两线至浅至深的亲缘。
他生而缘浅。
父亲母亲姐姐,所有人都匆匆避着他,这是他的错,全是他不好。陈责时常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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