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疲倦的时候,实验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微微侧首,身边的某人果不其然已经趴在桌面,毛茸茸的脑袋歪在臂弯里,呼吸绵长而清浅。
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碎发与白藕似的肘臂,轻轻拿起那份论文初稿。
上面已经注解了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有些段落被划了线,然后一旁打了小小的问号。
部分问号被划去了,显然是她自己心里有了解答。
部分尚且还留着。
在文档的最后,有几张她用手绘大致绘出的草图,虽然线条略有粗糙,但最核心的东西都体现出来了。
和专业的建筑平绘相比,这些草图差得还远。
但贺伽树仿如被什么击中一般,攥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紧。
本来就是逗她的。
贺伽树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会这么认真地动笔了。
他落眼,目光再次落到她熟睡的脸上。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没有了平时的怯软。此时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隐约有着执拗的倔强。
透着那些草稿,他似乎可见昨晚的明栀,与他在相同一片暖光的台灯下,握着笔在纸上认真描画的样子。
然后,在他最骄傲的领域里,留下了让他无法忽视的、带着她独特印记的思考痕迹。
一直以来,贺伽树所处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由绝对理性和权力规则构成的冷峻高峰。
他孤独地站在山顶,俯视着山下被他定义为“庸俗”、“愚蠢”的一切。
然而,在山峰的悬崖缝中,不知何时生出一株顽强生长的栀子。
倔强地发出了嫩绿的芽儿,颤颤巍巍地抽出了自己的枝条。
她有自己的思想。
她有自己的内核。
看似柔弱到不堪一折,却随风摇摆着,不肯轻易低头。
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
明栀睁开眼的时候,尚且朦胧。
眼前是陌生的场景,让她一时半会儿有些迷蒙。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她和贺伽树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一宿。
刚刚一动,脖颈处便传来一阵酸痛,手臂也被枕靠得发麻。
她稍稍起身,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扭头一看,是一件黑色外套。
她对这外套有些印象,是丁乐妮生日那天,贺伽树穿过的。
当时掉在地上,她还帮忙捡了起来。
明栀循着光线,看向外套的主人。
他面窗而立,双手插进兜内,肩线松弛,显得慵懒而又随意。
初晨的曦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向来漠然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身回首,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投击过来,明栀甚至来不及收起眼中的怔忡。
两人的视线碰撞交织。
贺伽树因为一夜没开口,所以嗓音也显得格外低哑。 W?a?n?g?阯?发?布?页?i??????w?ě?n?Ⅱ???Ⅱ?????????ō??
“天亮了。”他兀自道。
明栀不知道他为何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但仍旧点了点头。
“你回去休息吧。”
他先一步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按捺住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想,肯定是熬加上喝咖啡的缘故。
“哦,好。”明栀缓缓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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