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夜。
她竟然内耗了一整天,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是因为谢今辞对自己表露心意, 让她心有犹豫吗?
陆晏禾缓缓吐出口气,平复心绪, 很快就下了决定。
谢今辞若是真想离开她门下, 那就离开, 至少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至于自己?大不了再重开便是。
心中主意已定,陆晏禾没有歇下, 而是准备去谢今辞处见他一面,将话说开, 以免他之后因为心软的缘故将此事一拖再拖。
说做就做,她迅速离开听禾水榭,在夜色下驾轻就熟地来到谢今辞住处, 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一进殿中,她便皱起了眉。
为什么这里连一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陆晏禾的身体因为血的缘故,敖因毒对她可谓是毫无影响。
谢今辞不同,他是真被敖因兽所伤,这是外伤,至于内伤,他体内的余毒也怕不是一天半日能彻底清除干净的,更别说他目前还眼盲。
今日她曾于乌骨衣谈及谢今辞眼盲之事,依照乌骨衣的意思是并无大碍,等他体内的余毒彻底清除后便能逐渐恢复。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行动不免不便,他们就半点不管?旁人也就算了,乌骨衣这家伙也没注意到?
陆晏禾胸中郁结了股气,闭了闭眼后才无声无息地走入内室之中。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她刻意收敛了气息,也隐了脚步声,并不想让谢今辞发现自己。
比起昨夜昏暗的内室,现在可谓是灯火通明,十数盏灯置于内室之中,将每一寸的空间都照的分毫毕现。
可,谢今辞如今看不见。
陆晏禾走到内室门内便停住脚步,望着那扇朝南开着的雕花木窗下,一抹素白的身影端坐在悬灯的案几前。
案几上正摊开一册厚重的书册,陆晏禾注意到,那些书页比寻常纸张厚实许多,上面凸起细密的点痕。
她知晓这类典籍其上镌刻着浮凸的篆文,在人闭目凝神时能以指尖触及感知,是宗内特意为目不能视的弟子所制的盲册,即便有目障亦阅读无碍。
青年修长的指尖正缓缓拂过那些凸点,指腹在书页上摩挲起带起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无比清晰的落入陆晏禾的耳中。
暖光流淌过他似瀑垂落的乌发,流水般倾泻在素色的简服上,几缕逸散的发垂搭在衣襟之上,黑白交界处泛起朦胧的光晕,如同水墨在宣纸晕开浅痕。
陆晏禾将目光停在谢今辞的脸上。
一抹白绸覆于他的双眼之上,绕过他的鼻梁与颧骨系在脑后,描出一道莹润的光弧,更显柔和之色,背影则清瘦挺拔。
陆晏禾默默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眼前分明是极为赏心悦目的画面,她的心情却低落到谷底。
对于眼盲,谢今辞适应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得多的多,他淡然接受,并甚至看起了盲册。
自己的这个徒弟,乖巧听话得令人心疼,更衬托出她这个师尊的不负责任。
这些年,自己确实亏待他不少。
陆晏禾心中升起了退意,觉得她今夜似乎不应该来这里。
届时谢今辞想要离开自己门下,自己答应便是,何必今日多此一举来这一趟?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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