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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妃要她或站或跪,只要在眼皮子底下,就绝不让她有一丝舒坦的机会。

今日怎么忽然……转性了?

袖中的素手轻轻交握,映雪慈琼鼻低垂,眼眸清幽地来到崔太妃身旁。

刚要坐下,就听见崔太妃淡淡道:“你和恪儿,成亲两年了。”

“两年。”

崔太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飘摇的烛火,“两年来,你未能有个一男半女,我可曾说过你,怪过你什么?从未。”

映雪慈望着叠放在膝头上的指尖,美目温淡。

崔太妃的确不曾责怪过她未能有孕。

可从京城送来的助孕汤药,却每个月不曾断过。

要那信使,眼睁睁瞧着她喝尽一碗碗熬得乌黑浑浊的汤药,才许回宫复命。

那药有多苦,她如今还记得。

第一回喝时生生吐了出来。

她哀求着不愿再喝,可宫中派来的信使和嬷嬷却掐住她的唇腮,生生逼她喝了下去。

而今,舌尖似还残留着那苦味。

苦到了心肠里。

崔太妃叹息道:“想来,终究是我的恪儿命薄,娶了你为妻,却是无福消受。”

殿中烛火倏忽轻闪,被风拂灭一盏。

视野黯淡下来,沉寂扑上她们垂坠在地的裙幅。

映雪慈心中隐隐感到异样。

今日的崔太妃,太不对劲。

她怎么会这么冷静?说的话,也不似她寻常会说的。

她攥紧指尖,疑心是不是崔太妃又想出什么新法子折腾她。

一只瘦得连骨头都凸出来的手,忽然抚上她的脸庞。

映雪慈身子一僵,“……母妃?”

太祖好细腰,崔太妃为了固宠,从入宫后便近乎绝食。

常年只食用清淡的素膳,或调理身子的补汤。

映雪慈被她手指上凸出的骨节,硌得生疼,她浅浅皱起眉,呼吸轻颤。

崔太妃打量她弯如弦月的鬓角,鼻尖拂出冷笑,“哼,日角偃月。这就是我儿无福消受的日角偃月?若恪儿不是你命中那人,谁会是?”

她的手掌抚过映雪慈乌黑的长发。

略带湿润的发丝划过她的掌心。

她当初也是这么遗憾,遗憾映雪慈为什么不能做她的儿媳。

如今却在遗憾,遗憾映雪慈为何不能和她的恪儿一起去死。

“无论是谁,哀家都不会让他们如愿。映雪慈,你生是恪儿的人,死是恪儿的鬼。”

崔太妃攥住映雪慈的双手,将一只冰冷的玉瓶挤入她的手掌。

“你既做了我两年的儿媳,我也不会亏待你。恪儿生前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都句句提着你,想替你求宫里新贡的明霞锦做裙裳,他这么疼你,这么疼你——”

崔太妃的气息越来越沉,语调越来越激烈。

她怨毒地瞪着映雪慈,仿佛生出青面獠牙。

“你对得起他吗?你为什么不殉死,为什么不和韩王、淮王、荆王他们的王妃一样,触棺、自缢、投井,为什么要让恪儿死后还遭人耻笑?”

她口中的韩王、淮王、荆王,都是宗室中不过三十便早逝的亲王。

他们的王妃和妾室要更年轻。

都是桃李碧玉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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