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断断续续的哽咽,慕容怿始终垂着眼?,神色淡淡,一言不发,直至榻上?的太皇太后气息渐弱,才颔首,声音沉静:“孙儿明白,皇祖母安心去罢。”
太皇太后又让她上?前。
映雪慈正要行礼,床帐里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阻拦,“不必了……”
冬生扶起她,这一句话仿佛耗尽了老人家的气力,太皇太后的手已然抬不动,只能动一动指尖,冬生侍奉她这么多年,不必她开口,也知道她要做什么,故掖了一掖眼?泪,向映雪慈道:“殿下,老太后还有句话,一定要亲口对您说,请您移步近前,好听得真切。”
映雪慈依言来到榻边,俯身拿一侧耳朵,贴近了太皇太后的唇,太皇太后睁开浑浊不堪的双目,茫然地打量她片刻,露出一种如同微笑,又如同遗憾的神情,在?她耳边,气息微弱地道:“对不住。”
老人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含笑而逝。
丧钟起,无数白幡从六宫中撑起,在?风里猎猎地扬着,空中都飘着一股白蜡的涩味。
太皇太后病得太久,宫中早有准备,众人有条不紊剥去衣裳,换上?素服,给老太后服丧,六宫早已没?有妃嫔,十?二司的女官和司礼监的内官们在?各宫装白,报子们涌出宫门,挨家挨户报丧去了,接下来是长?久的悼期,皇帝要辍朝二十?七日,以表哀思,民间禁婚嫁宴屠。
映雪慈还没?有行册封大礼,但?也是外命妇第?一等的国夫人,便也换上?丧服,随谢皇后前往几?筵殿哭临。
太皇太后的陵寝建在?景山,钦天监择了一个吉日发引,发引那日,京城沿途皆是祭坛,处处可见?官员路祭,皇帝和百官将护送灵柩至景山,下葬地宫。
景山一来一回,要六日的路程,嘉乐年纪还小,天气又冷,谢皇后便没?有带她,她对映雪慈道:“如此一来,婚期又得朝后推一推,这样?也好,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行册封礼。不然刚好赶上?你临盆,你哪里受得了,那一套规矩,能把人活活累死。”
映雪慈道:“我不急。”
谢皇后笑,“你不急,有人急。”
她知道阿姐说的是谁,脸微微红了,偏过?头?去,当没?听见?,谢皇后笑她:“还不好意思了。”
车里狭窄,又烧着薰笼,让人透不过?气,她索性撩起帘子,朝外看去——这已是出发的第?二日,离景山还有半日脚程,大部正朝山上?行进,白雪皑皑,琉璃世界,隐约可见?披着山雪的青石松林。
雪原之上?,慕容怿身披墨色大氅,正策马徐行。
他骑马的姿势极好看,修长?的腿夹着马腹,颈背舒展,下颌微抬,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上?身略微后倾,显得很有一股落拓不羁的风致,鞑帽檐边垂下的鹖羽上?,沾着一些?雪粒子,似乎察觉她的目光,他倏地转过?脸来,墨黑的眸子,在?雪地里亮得惊人。
短短一瞬,目光相接,他的唇角便扬了起来,控马缓步朝着她这儿走来,映雪慈听见?他马蹄下松软的积雪声,沙沙淅淅,由?远及近。
等来到她的窗边,他朝她伸出手,手上?戴着墨色鞲革,手指修长?,他压下眉骨,笑吟吟地凑到窗边,声音低的只有她能听见?,“出来,和我一骑?”
“不去。”她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你不怕被冻坏耳朵吗?”
他愉悦地笑起来,到底有人看着,不便笑得太猖獗,她的手搭在?窗边,被他抓过?去,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那正好。”他凑得更近了,睫毛长?长?地忽动着,“往后就把你当我的耳朵,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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