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隔分毫。
常道美人吐息如兰,但夏明余的吐息间都是新鲜温热的血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好好替我打扮这幅皮囊,好不好?”
直到这一步,林博才发现夏明余和他想的不同。
夏明余的确对觊觎和僭越很冷漠,甚至怀有高高在上的藐视,出手也相当利落。但是,他又十分懂得怎么利用他的美貌,此时甚至是主动示弱。
似乎很矛盾。
但林博突然明白了。
——美貌是利器。
夏明余是清醒又不甚所谓的,因为被反复锤炼过,所以显得百毒不侵,有一种“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怎么物化我自己”的置身事外。
他像使用外物一样评估皮囊的价值,分析它带来的是麻烦还是机遇,并且利用它。
将“我”这个概念清晰地剥离出主体和客体,这何尝不是一种……冷静到了极致的疯狂。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十分奏效。林博下意识地呼吸一窒。
夏明余低笑一声,“你的心跳加速了。”
零号林博落荒而逃。
*
夏明余安静地待在黑暗中思考。
“林博”对自己的称呼是“我”,而不是“我们”。这说明他们之间的确是彼此独立、性格鲜明的个体。
但如果三号林博说的是真的,这不是一个规划严密的组织,又会有什么力量促使林博们共同向一个目标迈进?
夏明余想起了一号林博着魔般的呢喃。
——艺术。
林博囚禁他,或许是因为“缪斯”,艺术的灵感源泉。
夏明余用他的皮囊试探了零号林博,似乎是有效果,但还不够——
不够林博们为之表现出的狂热。
林博是有鲜血和骨骼的,甚至是有心跳的。但这就可以代表他们是人类吗?
也未必。
夏明余再次为他的失明泛起头疼。
而除此之外,夏明余只能孤注一掷的理由是——他非常清楚,他只有他自己。
他没有交付后背的情谊,没有可受庇护的强大组织,甚至也没有什么吊着一口气的念想。
他是想活着,这是本能,但其实,死了也就死了。
在末世里,他就是一缕孤零零的游魂,空落落地来,再空落落地走,不会被人惦记多久。
他被关在这里,渺无音讯,也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南方基地的唐尧鹏、切萨,北地荒墟的古斯塔夫、阿彻,他们之间的羁绊总是浅薄的,远不到赴汤蹈火不可。
而末世里人与人的链接,大多也都是浅薄的。人的本性是自私而利己的,夏明余承认这一点。只是,他还是偶尔会被那点温亮吸引,然后再默默地等着那点光熄灭。
……真是漫长而又迷茫。
人的一生。
*
四号林博带着齐全的写生装备过来了。他架好架子,礼礼貌貌地问道,“先生,我想为您画张写真,可以吗?”
夏明余挂起微笑,“需要我保持静态吗?”
四号林博的声音带着书卷气,“您随意就好。”
空荡的空间里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林博担心夏明余觉得无聊,主动开启话题道,“在北地荒墟,我偶尔会出来教人画画,感兴趣的人不多,但和人沟通时,我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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