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淡漠地俯视一切。在人类身上见到这样的神性,总让人觉得心惊。
秦楼月见夏明余也没睡,便和他搭话,“夏明余,你喜欢夏天吗?”
这问题有些没头没尾,夏明余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姓夏啊。正好想到了,就随口问了。”
末世后已经没有四季之分,夏明余短暂地回忆了以前。一年四季各有千秋,他没什么偏好,便应下,“算是喜欢吧。”
秦楼月俏皮地笑了笑,不再打扰他。
女孩儿像阿彻一样,喜欢拆解他名字里的含义。如果说,“夏”是夏天,“明”是光明,那“余”是什么?年年有余吗?
夏明余此前从来没问过他那一生攻研文学的外婆,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潇洒如她老人家,大概会说一句,“朗朗上口就是最上,寓意都是事在人为”吧?
万里坐在副驾驶陪秦楼月,一时无话,秦娥梦不知醒了没醒,也没出声过。
安静极了。
除了车子本身的轰鸣和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声响。这样的夜晚真是安静极了。
他们驶出了很远,一路上没有岩石,没有星月,连末世最寻常的怪物都没有。
阒静又孤寂,像是飘在死海里的一叶小舟。不知来处,不知去向,寂寞无匹。
夏明余总怀疑他会在这样的夜晚里死掉。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人问津。他已经这样死过一次。
在生存不是迫在眉睫的第一要务后,夏明余承认他有一些想实现的远大理想,但又猛然觉得,其实都没有太大意义。
饿殍与腐。尸蔓延千里,见不到一点希望,像是在逼死盲目乐观的理想主义者。
夏明余叩问自己的内心,这样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好活的?很偶尔、很偶尔,他会允许自己有这样软弱与动摇的时刻。
眼盲的时候,夏明余的世界里空无一物。复明后,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夏明余又走神想起纳撒内尔。他是以怎样的眸光看着自己,又是以怎样的神情接受别离?
无从得知了。他们错过得将将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夏明余愣了一下。真是魔怔了,他竟然后知后觉地觉得可惜。
“夏……”秦楼月回过头,正想喊夏明余,结果头音刚发出来,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夏明余像是陷入了回忆,周身的氛围有如结界,让人不敢接近。
夏明余总是笑着,让人错觉他好相处。
此刻恢复了独处的寡淡,她才察觉到,夏明余其实是淡漠而锋利的。他的瑰丽冲淡了身上高岭冰雪似的气质。
原来那不是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温柔,而是夏明余选择的、效益最高的处世方式,极具欺骗性。
夏明余感受到秦楼月的目光,微笑起来看她,“怎么了?”
“哦……”秦楼月声音低下去,不太好意思,“就是想问问你,这儿有点压缩饼干,你吃吗?”
夏明余客气地接过,柔声道,“谢谢。”
*
车行了几日,终于抵达南方第一基地。
夏明余望着伏在地上的半球形基地,蓦然觉得,恍如隔世。
南方第一基地仍是屹立不倒的钢铁模样。
涅槃的卡车通过监测的时候,夏明余眸中亮起了荧蓝色的虚拟屏幕——“夏明余先生,南方第一基地欢迎您的回归。”
它等待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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