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承载了太多太多夏明余无法理解的情绪,甚至让夏明余觉得,这双眼睛也会随着他的逝去而光芒殆尽。
他是以那样静默、沉寂的姿态凝视着夏明余,千万年仿若凝缩在这一瞬。
他竟然——竟然在无声地落泪。
这像是某种由内而外的崩塌。坚定的意志被柔软的情愫击溃,磐石被滴水凿穿,直至此刻,有的轰然倒塌,有的泼洒倾泻。
释然,又万劫不复。
这一瞬带给夏明余的冲击,甚至远比死亡更大。
——谢赫。
夏明余想起他是谁,随即想起他辉煌的身份。
他怎么会认识谢赫呢?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他们之间存在着怎样一种情感,甚至胜过了他自身的死亡呢?
……太多疑问。在梦里,夏明余总来不及想明白这些。
夏明余想为他擦去眼泪,但他实在是太疲惫、太疲惫了,他感知着一切如抽丝般离开四肢。
他为这场死亡跋涉了太久,终于见到尽头——
他脱力地倾入谢赫怀里,以拥抱的姿势,陷入长眠。
梦到谢赫的次数越多,之后的梦境就越支离破碎。
夏明余往往会带着剧烈的痛苦和错乱感醒来,根本无法厘清现实的存在。然后,像淡忘噩梦一样,在醒来后迅速忘记。
他像是一个空白的人,凭借直觉、臆断和应激的回忆来辨认自己的存在。
——可是,谢赫。
说不清道不明,但夏明余无论如何无法抛弃。
于是这个名字、这个人,成了梦境侵袭他的缺口,依旧夜夜如潮水般朝他涌来,直至将他吞没。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疯掉的。
夏明余想,他得找个办法见到谢赫。
真正见到谢赫。而不是在梦境、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逡巡。他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但想见首席一面,毕竟没有那么容易。
舞会的邀请函只是聂隐娘随手的赠送。谢赫从来没有去过舞会的先例与传闻,夏明余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怎么也没想到初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就算隔着面具、隔着瞳色的伪装,夏明余还是毫不费力地认出了谢赫。
真正见到时,夏明余才意识到,他到底有多么熟悉这个人。
夏明余换好衣服,对着顶灯举起那枚徽章,眯起眼辨认纹路,喃喃道,“……纳撒内尔。”
谢赫应该是在用假名掩饰身份吧?但此刻躺在衣服堆里,夏明余又觉得这名字读起来无端叫人柔软。
凝视得久了,视线扭曲起来,一如任何一场谵妄与噩梦的开端。
冷白的光芒变得有如实质,淅淅沥沥地融成腥味的稠雨,光滑地脱出一颗金色的瞳孔。
夏明余用徽章掩住祂。于事无补。
祂的姿态森冷而戏谑,像在极力攻讦他的懵懂和弱小。
祂凝视着他,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从重生的第一天,直到现在,阴魂不散。
但也祂带来了刀刻斧凿般娴熟而强大的战力。
夏明余没有正式觉醒,教会也不曾召唤,但他并不担心这力量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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