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楹再次看向那只短箭。
不同于军营里由铁匠统一锻造的箭矢,这只箭显然十分粗糙,箭杆只是根粗削的树枝,弯弯曲曲,表面还布着毛刺,箭镞也只是磨尖的碎铁,锻打的痕迹十分明显。
是山匪。
没有别的可能。
帐外愈发沉寂下去。
匪徒根本没有露面,他们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只是冷不丁地放出几支冷箭,一击之后,无论中与不中,便再次隐匿于茫茫山林之中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崔楹的心并没有平静,反而一点点沉下去。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搏杀,而是这种无所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威胁。
军营驻扎的这片平坡,本就是经过考量,相对开阔安全的地带,可此刻却仿佛四处漏风,敌暗我明。
浩浩荡荡的朝廷正规军,突厥蛮子都杀得,此刻却连匪徒究竟藏身何处,有多少人,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都一无所知。
比起突袭,这更像是一场下马威。
仅仅是一场下马威。
崔楹的心揪紧起来。
回忆起当初激励萧岐玉来赣南的言语,她简直想撞墙。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清晰的争论声,压过了嘈杂,直透帐内。
萧岐玉嗓音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陈大人,此时绝非强攻的时机,敌暗我明,地形于我军极度不利,贸然出击,正中对方下怀,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加派斥候,查明敌踪。”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丰年粗暴地打断了他,怒不可遏:“那群阴沟里的臭老鼠,敢伤我弟兄,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还查明敌踪?等到查明,那群贼子早就逃到九霄云外了!”
“陈大人若真想强攻,也要从长计议,我军不善地形,依靠地图非长久之法,乡勇熟悉山林,若能善加整训,必能——”
“够了!”
陈丰年怒吼:“我统率的是朝廷王师,不是乌合之众,自古民匪一家,谁知那些乡民是不是早已与匪徒暗中勾结,此等险计,绝不可行!”
“陈大人!”
“不必再说!传我将令,即刻集结兵力,给我正面强攻,务必一鼓作气,踏平黑云寨!”
帐外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陈丰年决绝离去的沉重脚步声。
崔楹蜷在桌下,将这场争执听得清清楚楚,手心一片冰凉。
帷布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萧岐玉走了进来,面色冷峻如常,掌心的伤口尚未凝结,鲜血浸透袖口。
崔楹从桌案下探出半个脑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看着萧岐玉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
萧岐玉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单手舀起冷水,冲洗着手掌上的伤口,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冰冷道:“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去送死。”
冷水刺激着伤口,他飞快地皱了下眉,随即扯过崔楹穿了一夜,被替换下来的中衣,牙齿咬住充满馨香气的胸口,生生撕了一块布条下来,用以包扎伤口。
“我觉得,陈将军执意强攻,或许也不仅仅是不信任乡民。”崔楹忽然道。
萧岐玉正在把布条往伤口上缠绕,齿关咬紧一端,另一端被随意地捆绑,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崔楹。
崔楹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分析道:“过去剿匪失败的官员那么多,也不缺他一个,他如今这样浩浩荡荡地猛攻,纵然徒劳无功,但伤亡数量至少是可控的,攻不下来,大不了就上奏朝廷,认个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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