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旱冰场。他们走进大门,像是一脚踏进了九十年代。
涂满油漆的绿色墙面,躺着口香糖黑色尸体的水泥地。角落里放着几台立式空调,搭配着摇头大风扇。房间中央顶端挂着一颗旋转的灯球,在旱冰场的地面上打上了稀碎的彩光。黑色的音响里倒是与时俱进地放了些短视频热门歌曲。
一眼望去,莫名地有一种粗糙的风情。
“滑过吗?”秦晚舟忽然问。
这个问题林渡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动作宾语的缺失导致句子出现了歧义。是滑过冰?还是滑过旱冰?
于林渡而言,前者的答案是肯定,而后者是否定。他思考了一会儿,选择了后者。
“没有。”
“那滑吗?我教你。”
“嗯。试试。”
秦晚舟点头,走到了借鞋处,手肘往柜台上一架,半个身子趴在上面。他似乎总是懒洋洋的,连自己的体重都不愿意承担。
他指着架子上的鞋子同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然后扭头看向林渡,大声问:“你鞋码多少?”
林渡不擅长大声说话,所以他走了过去,站在秦晚舟身后小声告诉了他。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她看了看林渡,嗤地笑了一声:“怎么报个鞋码还得悄悄说?”
“他害羞。”秦晚舟笑眯眯地说,“很可爱不是吗?”
林渡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大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别人将“可爱”这个词组放在他身上。他收到的评价大多是“话少”,“酷”,“不好接近”,更难听一点的,还有“冷漠”和“没人味”。
秦晚舟总会说些奇怪的话,让林渡耳目一新。
鞋子租了一个小时。两个人坐在滑冰场旁边的座椅上换鞋。林渡慢吞吞地套好两只鞋。旁边秦晚舟已经穿好了。他往林渡的鞋子上瞥一眼,很自然地弯下腰,手脚麻利地帮他把上面弯弯绕绕的鞋带绑紧系好。
林渡双手支在身侧,垂下眼盯着秦晚舟翕动的睫毛发呆。
秦晚舟直起身子,林渡的眼珠便跟着一块,自下而上地缓缓升了起来。
随着角度的改变,秦晚舟的脸越来越多地暴露在林渡的视野。而直到两人四目相对,林渡依旧盯着秦晚舟……
发呆。
秦晚舟有些疑惑地扬了扬眉毛,抬手在林渡的额头上拍了一下。林渡闭了闭眼。
秦晚舟说:“醒一醒,这位小朋友。站起来走动走动,看看松紧合不合适。”
林渡听话地站了起来。他只滑过冰刀,四轮的鞋子还是第一次,突然一下站起身,多少有些摇晃。秦晚舟立刻抬起手,抓住林渡的手,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扶着的支点。
“松紧还可以吗?”秦晚舟低头盯着林渡的鞋子,紧扣住林渡的手。似乎牵手这种看似亲密的行为,对他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嗯。”林渡应了一声,他悄悄地收紧手指,指腹贴着秦晚舟的手背。
秦晚舟站了起来,却没有放开林渡的手。他向着旱冰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走吧。”
走了两步,林渡便迅速习惯了四轮旱冰鞋。即使放开秦晚舟的手,他也能保持平衡不会摔跤。
林渡低下了头,仔细观察秦晚舟的手。
他的每一颗指甲都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点粗糙的薄茧。手指上的褶皱很少,细长却又骨节分明,手背上的皮肤白净,能轻易看到上面微微凸起的蜿蜒青脉。
林渡意识到这是男性的手。
而这只手正牵着他。
于林渡而言,这并不是合理的事情。无论是装作不会滑冰,还是被男性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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