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茫然地睁着,一眨不眨。眼泪噼噼啪啪地砸在了信封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不会消失的深褐色印子。
秦晚舟感到害怕了。他好怕小宝永远都这个样子。
他好怕以后的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看同样的景色,听着同样的哭声。
他怕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走到了尽头。
一辈子都完了。
秦晚舟低下头,视线沉了下去,呆呆看着装着钱的信封。
他手里正抓着回到过去的回程票。
希望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东西,不但会让一颗死了的心回光返照,还会矫枉过正地让它变成贪得无厌。
秦晚舟产生了把秦早川扔掉的想法。第一次。最后一次。唯一的一次。
一旦有所行动,想法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秦晚舟查询了很多地方,最后定好了目的地。他买了一张去北方的机票,花了许多钱订了宽敞的商务座。
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雪。
秦晚舟给小宝穿了很多层衣服,为他戴了一顶带耳朵的毛线帽。小宝看起来像个填满棉花小熊。
他们打车到了郊区的一个福利院。秦晚舟在墙角放了厚厚的毯子,然后将小宝放在毯子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并没有避开监视镜头。
秦晚舟觉得哪怕警察找过来也无所谓。在警察找到他之前,至少他能拥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能短暂地休息一下。
“你只要喊我一声,我就回来。”秦晚舟轻轻抚摸小宝的头顶,“一声就好。”说完,他站起来,面对小宝一步一步往后退。
小宝一开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低着头,好奇地玩身边的雪。等秦晚舟退得有些远了,小宝才抬起头。他四处张望,到处找人。从厚厚的衣物里露出的一双眼在雪地里黑得发亮。
看到秦晚舟,小宝朝着他啊啊叫了几声。秦晚舟没有回答他,放慢了后退的脚步。
小宝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摇晃着身体,挣扎地动起来,拖着腿努力往秦晚舟所在的方向爬行。
秦晚舟停住了,像冻住了一样死死地定在雪地里。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像是要撞裂肋骨,从胸腔里跳出来。秦晚舟感到一阵剧痛。痛得近乎要窒息。痛得他不得不张开嘴喘气,无声地流下眼泪。
他的面前是无望的责任。
而背后,有卑鄙的自由。
雪积得很深。小宝匍匐着,像在雪里游泳。他哭声被松软的积雪吃掉了一半,听起来不再那么刺耳。
小宝张着冻得发紫的嘴,又哭又叫。他喊:“啊!啊啊!啊啊啊!”他口齿不清地喊:“啊啊啊,阿……啾。阿啾!阿啾!阿啾!阿啾!”
秦晚舟身体抖了一下,立刻提腿往小宝的方向跑。孩子的哭声似乎小了,秦晚舟听到的是嘎吱嘎吱鞋子碾压雪地的声音。在最后他跪倒在雪地上,把小宝紧紧地抱进怀里。
“对不起啊小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说。他反反复复地说。
秦晚舟最终带着小宝回了大学。他亲自去办了退学手续。
卖掉家里的房子后,他把同学们的捐款一点一点还清,然后全部拉黑再也不联系。
在那趟旅途中,那个陌生的福利院围墙下,秦晚舟终究还是扔掉了一些东西。比如来自过去的自己,又比如来自未来的自由。
从那以后,秦晚舟再也没有大吼大叫,他保持平静温和,经常低声道歉。
慢慢地,他等到了小宝开口说话,等到了亲吻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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