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带入了父亲的角色,当初所谓的工匠心气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边和是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任人雕刻的物件。他在武术圈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看透了这个圈子的浮浮沉沉,过了黄金年龄,再想混出头,实在太难太难。
他左思右想,还是不想让边和走自己的老路,于是,他决定去北京拜访曾经的同门师弟。师弟姓吴,据说现在国内快一半的安保公司都在他的名下。庄文进觉得这条路子走的对,他早就听说师弟的公司有和国外合作的项目,一直在寻找国内有潜力的武术苗子,所以他也想去北京碰碰运气,万一自己还有点薄面,那边和的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庄文进年纪大了,什么武术,什么梦想,他早就看清了,没什么用,住大城市,买大房子,开小轿车才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他回到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边和,边和和往常一样,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那就这么定了吧,庄文进拍拍边和的肩膀,第二天便把庄亦寒送去了邻居家,自己带着边和去了北京。
那一年边和十八岁,除了比赛,他从没去过县里以外的城市,北京被庄文进描绘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珠光宝气的好地方。可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他没有感到被托举,只是感到被抛弃。这么多年,他嘴上叫的“老师”,心里叫的却是“爸爸”,可最后结果都一样,他再一次被爸爸抛弃了。
两人坐的硬卧,一路上火车摇摇晃晃,天色暗下,庄文进歪着脑袋忽悠悠地睡去,鼾声响起,边和这才靠着窗户小声哭了出来。
误会解除是在到达北京之后。庄文进口中的吴总很忙,一直到了第三天才抽空见他们一面,期间二人一直住在火车站附近二十元一晚的宾馆里。
终于见了传说中的吴总,庄文进好像整个人都变得矮小了,他搂着边和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点头哈腰、陪笑脸,边和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难受得像被小刀划过。
他想起十三岁时第一次见到庄文进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庄文进穿一身红色运动服,留长发,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精神头,怎么短短几年,老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小心翼翼,吞吞吐吐的中年人呢?
那场会面后,边和心里就有了答案,是为了自己。
回家的时候,庄文进还是背着一个破旧的牛仔双肩包,包里沉甸甸的,和离开时一样,里面是庄文进准备带给师弟的土特产,干蘑菇,厚木耳,碎榛子,庄文进说北京买不到这种土生土长的干货,但还是都被师弟退了回来。
他不要,给咱们省钱了,庄文进对边和大笑着说。那个笑容,和黑白照片里一模一样。
葬礼上,边和身穿黑色西装,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熟悉的照片,一滴眼泪也没掉。
葬礼过后,边和飞回纽约,变卖房车,解约公司,支付了高额的违约金后,带着存款回国开了一家拳馆,牌匾上写的是庄文进的名字。
拳馆刚起步时利润微薄,每月的收入只够日常开销,边和在国外的存款甚至还不够还清庄文进的巨额债务。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把当时正在读高三的庄亦寒接到了自己身边,和他一同住在学校附近的两居室。
边和像从前一样为他做饭,洗衣服,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对庄文进的事情闭口不谈,那是曾经一起长大时培养的默契,只是其中一人错把默契当爱情。
高中毕业那年,庄亦寒第一次吻了边和。
然后就是长达三年的纠缠,巴掌和尖叫,泪水和伤痕,庄亦寒就这样疯狂地、偏执地、盲目地爱着他,只是这是爱吗?为什么感觉更像是战斗?对面的人一直在进攻,不停地提要求,而边和只能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我爸爸早就知道我爱你了,庄亦寒说。他终于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我如果也死了,你是不是就相信我是爱你的了?他又问。
边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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