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放松下来,垂着滴血的发梢慢慢凑到我面前,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波澜。他讲了许多事情。和之前一样,大多数话语只是在我的躯壳里走过一回,但有一部分他说得格外用力,我记住了。他告诉我,他在追查亚里斯的下落。昨晚出事前,亚里斯来到总部自称是“自首”,但在总部断电后忽然变了脸色,在混乱中逃走了。他没能阻止他的逃离,但他让我不要担心,保证一定会将亚里斯带回来。
说到最后,他提到弥涅尔瓦,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老师死了。”
我们很久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我伸手去擦他脸上的血,却接到一滴温热的水液。宣黎没有表情的脸上,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溢出一滴晶莹的水。我没有再看见更多,因为他将脑袋深深埋到我的怀里,让不知从哪来的黏腻的血渍把病床的被子涂得乱七八糟,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我闭上眼睛,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脑袋上。
——喀嚓。
我听见一声裂响,在胸口正中。冻结的冰面裂开了缝隙,一种不可直视的刺痛从中渗透出来,穿透了爆炸的嗡鸣,撕开了这具躯壳平静的表象。我没有看,也不去想,发自内心地希望这开裂的迹象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至少不要是现在。因为现在,我还有必须面对的事情,而现在已经没有收拾残局的人了。
我睁开双眼。
12月30日……那天晚上,弥涅尔瓦带着林坠下楼前,我感知到了他传来的一道信号——他在世上为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连晟,从即刻起,你将接过我的权限。】
【去找梅笙吧……她会解答你之前的问题。】
——这相当于是弥涅尔瓦变相地承认,那些令他都保持缄默的更深的秘密,真的存在。
凌晨时分,我避开打盹的医生,翻过交战废墟的封闭线,在那场爆炸的中心落定脚步。地表深深地裂开,裂纹如蛛网般爬满了目之所及的范围,而不过短短一日细雪已经在地面堆了薄薄的一层。什么都不在,什么都没有。
我在那片雪地里坐了一夜。雪一直在飘,我没有觉得寒冷,只觉得太安静。
次日新年,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抖落身上的雪花,抬起手臂,对吹拂的风招了招手。
而后踩着融化的雪路,往最高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我来得很早,到地方时天都没有全亮,本以为要在研究所等上一阵,但站到大门外的天眼前后不久,梅笙就转着轮椅来到我的面前。和在大宗城时相比,她的状态显然疲惫了许多,腿上盖着的毯子又厚了一层。她看着我,没有多说一个字,长长的叹息后说道:“来吧。”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最高研究所所长的据点,第一次的据点已经在林的袭击中毁灭了。这里的景象与大宗城的研究室相差无几,和那次一样,宽大的桌上放着精巧的流动相册,擦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主人十分爱惜。小机器人端来茶水和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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