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灵知道,自己一直是幸运的。不仅无数次死里逃生,还在莫顿城沦为废城后,遇到了一群强大的队友。她救了许多人,也被许多人所救,最后和他们一起逃出了废城。但她同样没有一刻不感到焦灼,为那些流逝的生命,为自己的无力。
所以,当主城向她伸出橄榄枝——哪怕内容是让她照顾一只怪物——那个时候,祁灵马上同意了。
哪怕剥夺了她其他的自由和理想,哪怕她最开始对那头小怪物恨之入骨。只要这件事能帮到更多的人,她就甘愿去做。
现在也是一样。
——像这样全心奉献、忠诚无双的人,得知了自己能为终结灾厄这种宏大的事情出一份力,她难道能拒绝吗?
拒绝,相当于推翻了这七年的信念。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
一个月后,正式签署任务协议的时候,她没有感到一丝荣耀,只觉得沉重。……尤其是在直面阿莱汀的时候,对上那双银白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逼得人窒息的重量,从她的肩头沉沉压了下来。
祁灵对它感到抱歉。
刚刚阿莱汀相处时,她浑身都不自在,本能地厌恶这条半人半蛇的怪物。她的家乡因克拉肯而毁灭,仇恨从没消散,只是她选择更多将精力集中在救人上——要知道,在被那个金色眼睛的大人物挖走之前,她的理想是进入救援部门,现在却要照顾一条蛇。
作为监管人,她尽力了,但从没打算在心里接受它。那条蛇大多数时都像一片叶子,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只在被祁灵呼唤时才会游过来,用银白的眼珠盯着她。它的社会化做得很不好,但只要祁灵说话,它似乎就能听懂,祁灵抬起手,它就在岸边撑起身体,用收起鳞片的雪白的尾巴去轻轻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最初,祁灵每天都会在心里倾倒对克拉肯的厌恶,几个月后,她忘掉了这件事。每天早上见到阿莱汀,她会摸摸它湿漉漉的尾巴;每天晚上离开前,她会教它说话,然后握着那条冰凉的尾巴说:“明天见。”
祁灵不再讨厌它了。
阿莱汀喜欢她,依赖她,信任她,只听她的话。而且它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但她却无视了它的遭遇。
阿莱汀一直在接受实验,它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像人类,四条尾巴变成两条,又变成一条。它变得无害了,也能说一两句话,一切都没有问题。但今年开始,他们被从管理部门调动到最高管理者的直属手下,从那以后,实验越来越多,穿插着大大小小的手术,反复剖开阿莱汀的躯壳,取材又再次实验。
这些毛骨悚然的过程祁灵不能告诉任何人,有几次,她想对前来探望的连晟说,但一次都没有开口,因为那是最高管理者的指令;她也没有和最好的朋友艾希莉亚说,因为不想让她担心;她只和曾经不太对付的凌辰提过一嘴,有关调查队的事情,对方把她痛骂一顿,不了了之。
最后,她捧起阿莱汀的脸,对它说:“你是怎么想的?”
阿莱汀用细长的、冰冷的瞳孔望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言不发。
之后实验的日子里,阿莱汀经常陷入暴戾的状态,但只要祁灵在,它很快就会安静下来。某一天,祁灵抚摸它的尾巴,摸到一块深深凹陷的断骨。银白的克拉肯轻轻蹭她的手,转过头,用两颗被挖空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它。
祁灵感到一种颤栗的心惊。半日后,阿莱汀的尾巴长好了,它又变得活蹦乱跳。然后在之后的实验中再次被取走骨头和血液,或是某处的器官,周而复始。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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