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一回来的时候,宋雁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剥橘子,许是听见响动,她抬眼看过来。
宋雁翎有双很漂亮的眼睛, 如琥珀琉璃, 眼下却像装了一潭死水。
看到她,又漠然地收回视线, 低下头, 继续剥橘子。
陈佳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 又松开。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的。
没事。
总会习惯的。
她安静地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几件厚衣服打包进行李箱。去年寒假因为要回来住,这些衣服便也一直留在这里,今年……应该不用了吧。
拖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 陈佳一还是没忍住往客厅瞥了眼,和她料想的一样,宋雁翎已经不在了。
她不想看到她。
眼角发酸,她吸吸鼻子, 没让眼泪掉下来,低着头下楼,走到玄关处换鞋。
家里的司机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过来帮忙放行李。
“谢谢周叔。”陈佳一压下涩意,弯起一点笑。
隔着玻璃,二楼的窗边站着一道清丽的身影。
女人攥着窗帘,忍不住想要往楼下看去,却又生怕被人发现,漂亮的瞳仁里布满哀色。
*
陈佳一回到公寓,将带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很自然想起那天沈晏西在这里的情景。
抱着她,给她找衣服,问她为什么不加厚衣服,感冒了等谁来照顾。
有他在,周围好像永远是热热闹闹的,他会把她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不像现在,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她控制不住自己,总会想到宋雁翎。
许是血缘天性,她对宋雁翎的感情很复杂。有过害怕,有过埋怨,会难过,也止不住心疼。
看到她双目无神的样子,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天才画家。
知道她不想见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她对她好的样子,拼命想要去拖拽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妈妈,虽然久远到已经模糊。
人好像总是这样,越是缺什么,越想留住什么。
收拾好衣服,陈佳一从背包里拿出从图书馆借阅的资料,是菲斯普教授关于神经学共病治疗的临床研究报告。
两年前,有医生提出过,但因为方法过于冒险,被父亲拒绝。前段时间她在网上看到一位患者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位教授是如何用创新疗法“治愈”了他。
最近京北降温,天空灰蒙蒙的,陈佳一打开沙发边的阅读灯,开始翻阅研究报告。
全英文的医学论文,晦涩难懂,她不得不借助网络工具,逐词翻译。
窗外的颜色渐渐由橙黄变成深黛,胃开始抗议,陈佳一将书签夹好,关灯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明明没有停暖,偌大的公寓却清冷,从前一个人住着的时候从没发觉,现在却忽然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
周遭阒寂,客厅的灯带投下安静的光。
在经过画室的时候,陈佳一脚步蓦地顿住。
模糊的记忆里,她仓惶从画室里跑出来,并没有关门。
为什么,现在关上了?
缓缓靠近,陈佳一压下门把手。走廊的灯光映进来,她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眼前似有画面闪过,她急急出去开门,怀里的笔记本落在了地上。
还好。
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佳一走上前,俯身捡起笔记本。看到纸页上摊开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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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7日
不是这一天。
陈佳一无比笃定,她那晚没有翻到这一页。
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涌向四肢,又在下一秒退回心脏。
一瞬间浑身凉透。
陈佳一慌忙转身,乌润的眸底漫上惊恐,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心口像是被开了一个窟窿,有风呼呼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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