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情绪得到释放,他不自觉地往下沉,被谢陵揽住,带往岸边。
水下有石椅可坐,迟镜抬臂置于岸上,枕着脑袋。谢陵守在他身旁,说:“我一直想起,与你结侣的场景。”
迟镜不由自主地合上眼,许久才似梦呓一般,喃喃应道:“我也是。我这辈子……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他睡着了。
迟镜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乱的梦。
或许是和谢陵的亡魂纠缠太深的缘故,残念交感,让他梦到了许多道侣生前的画面。
甚至从谢陵遥远的少年时开始,迟镜从未面见的人和事,在梦中逐一复现,栩栩如生。
“小友,你命理殊异,骨骼清奇,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
一位老者坐在山石上,击节赞叹。周围芳草萋萋,竹林飒飒,仿佛在临仙一念宗,又好似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师兄,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呀。”
一名穿着青白冠服的弟子刚和谢陵切磋完,虽然被揍得灰头土脸,但难掩兴奋之情。细看之下,他面貌模糊,可能在谢陵的记忆里,相似的师弟太多太多。
“仙长,多谢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咱们村全完蛋啦!”
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按着弟妹鞠躬,连连道谢。她身后是一座山村,村民们手提鸡鸭鱼肉,心有余悸地奉上。他们一辈子走不出大山,却遭妖物作祟,正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一袭玄衣从天而降。
迟镜体会着谢陵的视角,朦胧间,似与他融为一体。过往的碎片像走马灯旋转,“小友”、“师兄”、“仙长”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道君”。
七百年修仙生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无非是日复一日的闭关修行,年复一年的除魔卫道。在这些画面中,迟镜不曾见自己一次。
他的自知之明没错,谢陵身为伏妄道君,哪会把他放在心上。回顾一生,迟镜这个除了乖巧好看、没有其他优点的道侣,不值一提。
下一刻静水生澜,古井泛波,梦境隐隐有崩裂之势。
原来天边已有雷动,劫难迫在眉睫。
电光狂舞,雷声轰鸣。迟镜也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遭,万钧雷霆压顶。
可他,或者说谢陵,不退反进。仙人展袖,剑指苍天,在雷劫贯彻天地的前一刻,迟镜猛然惊醒,跌出了记忆的洪流。
太真实了。
梦境里所有的人,似曾相识,所有的事,感同身受。迟镜呼吸急促,紧紧地捂着胸口,心脏却承受不了更多,即将跳出喉咙。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从天灵盖发麻的感觉中缓过来。手一动,摸到了锦被,迟镜立即攥住被角,揪到怀里,抱着它一点点躺下去。
身下是暖阁的拔步床。
少年蜷缩身子,慢慢地平复吐息。
谢陵送他回来的吗?道侣的亡魂在续缘峰里,还是有些手段的。
迟镜神思恍惚,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急忙一摸腰间。
产业文契不见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登时把怪梦抛到了九霄云外,下地去找烛台。幸好,待鲛烛的光芒充盈室内,迟镜在书案上看见了整整齐齐的衣袍、罩纱、暗器、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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