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的?琴曲, 时有时无,如?一缕空中蛛丝,忽然令人察觉, 刻意?去拈时,却怎么也捞不到手中。
迟镜细细地听着,只觉一股忧愁,淡而恒常。教旁人来听,定觉得闻阁主为赋新词强说愁——他出身高?贵,品貌双绝, 天资也是一等一的?高?, 在皇家?欲彻底吞并所有仙门之际, 独他得公主青眼,马上要举宗上下一步登天。
如?此顺风顺水的?人生,还有何不满?
但迟镜明白, 不是这样的?。
出身不论?高?低, 总有身不由己, 每人愁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很多时候都?是外人看着光鲜亮丽, 内里早就爬满了虱子, 叮咬之苦只有自己知道?。
闻玦尚未对他展露全貌,迟镜已从种种细节, 窥见了这位白衣公子并不如?衣裳洁白的?境遇。
他处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手头却并无权力, 与曾经的?迟镜一样,都?是随波逐流罢了。
迟镜刚勉强挣脱出来,见他便有些感同?身受。此时听着琴声,看窗外一轮明月,渐渐把床榻染白。
少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闻玦不可言语, 只能以抚琴排遣意?绪。奈何他的?琴声也极具感染之力,若不节制,恐怕今夜的?皇城要哭倒一片。
唯有迟镜,一听便知他在想什么。在这股淡薄的?哀声里,少年卸去了近日来的?疲倦。
因为琴中的?忧思,少年并没?有睡熟。
他蜷缩在大床的?角落,半张脸藏在褥子里,露出微蹙的?眉心。
季逍拿着烛台进卧厢时,正好看见这幅光景。迟镜睡得头不是头、尾不是尾,枕头踢到地上了,褥子像包粽子的?箬叶一样裹着他。
青年熟视无睹,过去把他掉了个头,对枕头和人一起施了“洁净诀”,然后将被褥悄无声息地抽动,盖住少年所有该盖的?地方,被角掖到他身下压牢。
做完这一切,季逍上下审视,确认迟镜只有脸蛋露在外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能被人看到,才去开门。
不过他走出两?步又转回来,解了纱帐。里三层、外三层的?薄纱,把床上的?人影变成一片朦胧。季逍终于满意?了。
门外谢十七淡淡道?:“我能进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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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逍一扬手,灵力打?开了房门。背着一卷地铺的?黑衣符修走进来,靠床展开地铺。
季逍冷冷道?:“靠那么近做什么?”
“防止师尊夜半滚落。”谢十七有理有据地说。
季逍:“……”
季逍道?:“犯不着你操心。”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还是惊动了少年。迟镜轻哼两?声,翻了翻身,刚掖好的?被角立刻松了。
谢十七默默看他,再看向季逍,仿佛在说:看吧,师尊确实可能夜半滚落。
季逍不阴不阳地抬了下眉,当着他面掀开帐幔,欺身上床。
谢十七:“………………?”
季逍弹灭烛火,根本不屑于解释,躺在了迟镜身边。而且,他躺在迟镜本来挨着谢十七的?那边,这下不管迟镜怎么滚,都?不可能掉到地铺上去了。
室内如?同?凝冰,沉默压着两?个醒着的?人,只有睡着的?家?伙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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