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再提一起下山的事, 段移也没有再说不许他下山。
那天?过后,两人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段移告诉他现在是深冬,暴雪封山妖魔横行, 等三个月后春天?到了,那时融冰。
迟镜便定下心来,待三个月时光过去?。他已经睡了三十年?,三个月想必是弹指一挥。
可是每当登上露台,眺望天?尽头那一抹金红色,他总是忍不住思量:过去?几天?了?……好像才几个时辰。
他不得不减少自己登台的次数, 像闭关?一样长时间地静修。在这片离苍天?最近的地方, 感应着古老而丰沛的灵气?。
当神识散入天?地, 游走向?四面八方,他便感到一阵阵有规律的、微渺的震动。
段淡朱说,那是南方——也就?是公主与王爷的诸灵归元宫中, 道君正在锻剑。他每平定一个地方, 皆会将修士们的兵刃收在一起, 投入熔炉, 再以熔成的金水, 浇铸成一柄巨剑,高悬于当地上空。
剑刃赫赫, 锋芒煌煌, 不分昼夜, 迫于头顶。
诸灵归元宫仰仗着剑仙,已经铸成了三十余把临天?之?剑,版图不断地扩张。
迟镜忍不住试着外出。
天?山的夜极长,尤其在寒冬腊月,动辄数十天?不见天?日。他趁无端坐忘台的教徒们去?挖天?山煤, 悄然?溜出了塔楼。
迟镜很小心,没有一下子?走太远。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几乎是才出高墙不久,他便遭遇了魔物的侵袭。
那些形似野兽但?格外头角狰狞、浑身遍布裂口和毒液的东西?,在阴影中悄然?浮现。
迟镜头回与它们交手,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怪不得无端坐忘台要修这么高的墙”,旋即想道:“原来谢陵曾经以一己之?力抵御的洪潮,竟然?是这些怪物组成的吗?”
谢陵可以,他必须也可以!
雪白的衣袍在寒风中翻卷,先频频闪避,适应魔物的行踪。不消几个回合,他就?掌握了对方常用的攻击方式,并好似天?生知晓该怎么做一般,迅速构思了取其性命之?道。
或许是身为凶器的本能,也可能是不知多久以前,他在和谢陵的一次次并肩作战中,早已对除魔之?事得心应手,烂熟于胸。
迟镜没有大意,全神贯注地操纵着剑气?。无形之?物从他掌心迸发,切开魔物的躯体,和砍瓜切菜一样。
柔软的皮毛自不必提,强悍的肌肉和筋脉也在被剑气?触及的霎那分崩离析,直至坚硬且发黑的魔骨,同样被一分为二,留下平滑如镜面的断口。
魔血是紫色的。
听?说还有蓝色、绿色等,不过都是凉的。
迟镜及时抽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血雨。因为风雪太大,模糊了血腥的场面,飘蓬的血滴也似一簇簇烟花,被卷着飞扬几番才败落。
魔物的残尸接连倒地,血液流经的地面滋滋作响,冒出黑雾。迟镜愣愣地看?了它们一会儿?,再看?向?自己的手。
别人看?不见、他却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烟云一般,剑气?尚在飘动,随着他的意念发生形变,时而是薄薄的一片如剑锋,时而是长长的一条如鞭子?。
还不够稳定。
还不够凝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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