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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也总有合口的宵夜静静放在一旁;他惯用的墨锭、常读的书卷、乃至多年畏寒的旧疾……桩桩件件,都被那人妥帖记在心上。

又怎能叫人不沦陷。

且当时,又岂止他一人沦陷?

阖府上下,都被骗过了。以至于当他终于鼓足勇气,跪于父母面前陈情,说他非姜云念不要时,父亲沉默良久,母亲拭了拭眼角,最终只轻叹:“你自幼有主见……罢了,人这一世,难得真心。”

很快,母亲便拉着姜云念的手“惕儿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父亲也将姜云念当做半子,军政议事亦是“自家人,听听无妨”。

幼弟也缠着“十七哥”学骑射,妹妹悄悄绣了双份的香囊。

全南疆渐渐都知道,世子殿下身边那位“十七先生”是过了明路的,四野八乡祝福这对璧人。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然后呢? 网?阯?f?a?B?u?Y?e?í???ù?ω?ě?n?2?????5?.??????

然后便是南疆粮草路线泄露,边境布防图出现在敌国细作手中,靖王府“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弹劾如雪片飞入京城,连同泼向他本人的、一盆盆肮脏不堪的污水——

说他与敌暗通款曲,说他凌虐辖下百姓,甚至说他以邪术巫蛊惑乱南疆人心。

更不要说……那彻底毁了他身体和尊严的穿肠毒药!

他半生所筑的一切——理想、名誉、康健、兵权、民心、家族倚仗,如同被徐徐拆解的高阁,梁倾柱摧,一砖一瓦,顷刻分崩离析。

而他站在扬起的尘埃与废墟中央,竟仍茫然四顾,不知祸起何处。

他当然知道有人处心积虑要毁了他。

却怀疑了身边每一个人,唯独没有怀疑那个枕畔之人。

甚至御史持密函前来核验,只要他交出姜云念经手过的部分文书便能自证清白——他却傻傻地为了护姜云念周全,亲手将那些文书投入火盆。

自己断送了最后自证清白的机会……

4、

剧痛猝然绞紧。

李惕猛地蜷缩起身子,额角死死抵住冰冷的车壁,试图按记忆里的方法呼吸:缓慢,深长,将气息压入疼痛最深处——

“景昭,疼的时候就这样呼吸。”

是他亲手给下的蛊,却也是他教他怎么呼吸止痛!!!

何其荒唐,又何其恶毒?

李惕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嘶哑破碎。

笑着笑着,眼前再度被一片猩红的水雾吞噬。

马车仍在颠簸前行,碾过一地湿漉漉、碎掉了的落叶桃花。京城巍峨的轮廓,已在秋雨迷蒙的远处,缓缓显现。

……

终于到了京城。

马车驶入朱雀大街时,暮色正浓。

远处的宫墙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冷,横亘在天地之间。

李惕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直脊背。指尖深陷锦垫,掐出凌乱狰狞的褶痕。他屏住呼吸,任凭那蚀骨的绞痛在腹腔内疯狂冲撞——

再疼,他也必须以靖王世子的姿态,挺直这根骨头。

这是他第一次面圣。

此前数十年,南疆离京畿遥遥数千里,关山阻隔,天高皇帝远。

加之李氏世代镇守南境,根基深固,兵精粮足,税赋自纳,在辖地内威望极高。

王府几代人,早已习惯了南疆的日月风土,对于千里之外紫宸殿上的君王只剩礼数上的遥尊,实则几十年未曾赴京述职。

天威何在,早已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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