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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眼赤红,再也支撑不住。

双膝一软,便重重跌跪下去。

前额抵在冰冷的白玉砖,残存力气尽数抵抗从腹中啃噬般的痛渊,再无法起身,墨发垂落玉阶,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

骨节分明的手也再无法维持任何体面,死死地按在了疯狂搅动的小腹之上。

恍惚中,他听到珠帘后人声依旧平稳:“南疆路远,舟车劳顿。世子若有不豫,可直言无妨。”

不是预想中的天威威压、审视嘲讽。

李惕却已听不真切。

耳畔是百官哗然,天旋地转。最后恍惚看见珠帘晃动,一道金色身影步下丹陛,衣袂带起的风,拂散了一缕檀香。

便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7.

姜云恣在这日前,倒当真从未思量过,南疆世子李惕究竟生得何种模样。

听闻长得不错,但也没深想。

对李惕的印象,始终在他作为不受宠的皇子、蜷缩于冷宫偏殿的那些寒夜里最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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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彼时“李惕”二字所代表的,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锦衣玉食,万千宠爱。

那时传闻中的南疆世子,是何等令姜云恣艳羡的存在。

在姜云恣十四岁,还因母妃失宠而饱受内侍克扣时,十五岁的李惕正已骑着南疆最好的汗血宝马,在玉龙雪山脚下追猎通体雪白的灵狐。

在姜云恣十五岁,不得不卑微追随三皇子,而被太子党堵在巷中拳脚相加时,十六岁李惕收到的生辰贺礼是一株高达两丈、霞光流转,连宫中库藏都寻不出的绝世东海红珊瑚。

在姜云恣十六岁,被安排咱宫宴末席,先皇甚至都不太认得他时,十七岁的李惕已代父理政,赈灾、平乱、兴修水利,天下皆知靖王对其宠爱信任。

后来,姜云恣历尽艰辛,终于登临帝位。

还要处处遭南疆掣肘,李惕还写诗嘲讽他……

如此。

于公于私,他都再容不得李惕。

纵使南疆铁板一块,李氏上下齐心,他也不信从最亲密之处下手,凿不穿那铜墙铁壁。

于是,姜云恣仔细研究了李惕所有喜好后,召来了自己那个风流名声在外、一身桃花债、惯会逢场作戏的十七弟。

“别的朕不管,只要你诱得那李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姜云念初至南疆不久,便有密信传回。

信中说李惕此人,不过尔尔。

“皇兄,那李惕也不过徒有虚名。治政尚可,诗书尚可,样貌……亦仅止于清俊。绝非传闻中那般光风霁月、天下无双的人物。”

言辞间,满是轻慢不屑。

可两年后,当姜云念当真不辱使命将南疆势力一一剪除,携着彻底的捷报回京复命时,脸色却是灰败如死。

几日后深夜,他闯入御书房,重重跪地,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皇兄……求您……留李惕一命。臣弟带他走,去岭南瘴疠之地也好,泛海漂流也罢……臣弟愿与他从此隐姓埋名,绝不再碍您的眼。”

姜云恣从奏章里抬起眼,甚觉荒谬:“你要带他走?”

“是。”姜云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狼狈不堪,“臣弟……臣弟对他……臣弟实在舍不得他。”

这话可把姜云恣生生逗笑了。

他放下朱笔,踱至弟弟身前,语带讥诮:“没出息的东西。”

算计人心,倒把自己算计进去?

一母同胞,怎么这玩意儿就这么蠢?

但姜云恣又毕竟不是赶尽杀绝、刻薄寡恩之主。

十七弟办成了一件大事,所求不过一个废人,他又何必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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