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掩饰的、胜券在握的狞笑。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姜云恣脑中一片嗡鸣。
他并不知道本该准时接应的伏兵出了什么事,更不愿相信自己步步为营,竟会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可是。
可是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立的亲卫已寥寥无几,敌人却如蚁群般源源不断涌来。
似乎,真的不剩什么逆转的契机。
就在此时,巷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身边亲兵激动高喊:“陛下,是援兵!是咱们的援兵!”
夕阳西下,黯淡穿透巷口弥漫的烟尘与血雾。
姜云恣恍惚抬眸。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不确定,那是否是一段濒死的幻梦。
薄雾被疾驰而来的精锐铁骑悍然破开,为首之人一身红衣银甲,烈烈如火,灼灼耀目,如同出鞘的利剑。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是南疆世子!世子率龙鳞卫来护驾了!”
不,或许……他内心深处,是隐隐想过的。
在很多年前,在那些南疆的奏报里、那些模糊的传言中,在某个自己都未曾深究、不愿承认的隐秘角落里——
那个在雪山下策马飞驰、弯弓射月的南疆世子,合该……就是这般模样。
心脏滚烫,疯狂跳动。
一下又一下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生来孤高冷僻,早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也不被人依靠。
这世上……
这世上,曾经有谁,是为他而来的么?
从来没有。
从来是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咬牙一步步走出来。
至于金銮殿上的惊鸿一瞥,温泉水中的肌肤相贴,以及无数个夜晚的亲吻、揉抚、厮磨……说尽这辈子从未说过的情话,厮磨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迷恋与疼惜。
并非做假。
但心底最深处,也一直清醒地知道。
他喜爱李惕,迷恋李惕。但在那份看似甜美的喜爱迷恋里,也裹挟着太多阴暗的占有、贪婪的索取、饕餮般永不餍足的欲念。
可是此刻……
千军万马冲啸耳畔,箭矢破空,刀剑铿锵。
他则被李惕下马紧紧抱住,用他那清瘦单薄的背脊,把他牢牢护在身后,隔绝了一切刀光剑影。
体温透过冰冷的甲胄传来。
李惕清瘦,憔悴,惨白,不再是传闻中的意气风发。
却依旧灼热耀眼,明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又酸又涩,满得就要溢出来。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滚烫的、酸涩到令人眼眶发热的洪流,摧枯拉朽冲垮了所有心防。
姜云恣轻轻回抱住李惕。
手臂环过那身冰冷的银甲,闭上眼,一幕幕,从初遇,到如今。
一见心动。
爱|欲涌动。
就这么到了如今。
可也是直到这一刻,姜云恣才在人生中第一次醍醐灌顶,原来爱念可以远大于欲。
以及,他这样从污泥与算计里爬出来的人,竟然也可以生出这般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爱念。
只愿一生护着他,盼他安好无虞。
厮杀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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