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心有棱角的丈夫,操持家中多年的董老太太总是最务实的那一个,但老太太同样考虑到军户这边确也不宜撒手扔了去……她固然不在意老头子那点颜面以及开民智的清高心思,可住在此处,人情往来最是不能抛的。
越是贫瘠蒙昧处,人越得靠着人情关系过活。
老太太已拿定主意:“这里的课,暂时便由我来授。”
王者辅讶然:“这……能成嘛?”
“如何就不能成?”老太太瞥他:“这些孩子也学不了太深的汉学,不过认些字,识些数,学几首诗……且问问德卿,谁替她开的蒙?起先又是谁教她读的诗?”
贞仪诚然答:“是大母!”
王者辅笑起来,连声应好,朝着老妻作揖:“……势必要改口唤一句董女史董老师咯!”
见大父给自己使了眼神,贞仪会意眨眼,立时也向大母深深作揖,将腰弯得不能再低。
橘子抬起两只前爪拜了拜,也算作了个揖。
王者辅啧啧称奇,直赞橘子“颇有黄大仙之姿”。
奇生在旁道:“橘子如此灵性,这是正儿八经的橘大仙了!”
贞仪笑起来抱起橘子,向来严肃的董老太太也难得笑出声儿来。
小满时节的月色在小院中洒下一重清辉,一只真正的黄大仙跳入院中,隔窗看,只见屋内人影笑声一片和乐融融。
接下来,王者辅便去了将军府上授课,而贞仪的生活也渐跟着有了改变。
阿鲁将军有一个女儿,名唤宝音,只比贞仪大数月,五月里也来了卜老夫人处上课。
十二岁的宝音有几分别扭傲气,同窗中几位满族小姑娘和她有些别苗头,宝音便更加不可能主动低头与她们交好。
半个月下来,贞仪是唯一得到宝音青眼的人。
这青眼源于一日课后,实在没人说话的宝音经过贞仪桌边,抱臂佯装随口问:“教我兄长汉学的王先生,便是你家大父么?”
贞仪抬起脸,露出笑意,点头:“正是了。”
宝音抬起眉毛:“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呀。”
贞仪笑着道:“当然。”
那张笑脸很甜,眼睛却纯澈恬静,坦坦然然,莫名给人心定之感。
宝音觉得有些稀奇,对方既知她的身份,却不曾借故与她探问过祖父在将军府上的事情,也未曾待她主动巴结讨好。此刻被问起,也只从容如常地点头,亦不像是因祖父戴罪之身而羞惭自卑的样子。
宝音想了想,这半月所见,对方的心思好似大多都在课业上,的确也没见刻意与谁凑过堆,她似乎没有很在意身边的人在做什么,不过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她。
宝音对汉人女子原是有些成见在的,但这是因为那些汉人女子总是先对她抱有成见,吉林当地那些汉人官员的女儿们,常在私下笑她粗蛮,纵不明说,瞧不上她的小心思却也全藏在细枝末节里。
相处之下,宝音慢慢确定,贞仪并非如此。
贞仪也并非是个书呆子,虽说看起来脾气很好,但口齿格外清晰,眼神尤为明亮,绝非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