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置身万丈空谷间,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声声回音逐渐无力,忽有一日她耳边复又喧嚣,那是迎亲队伍的唢呐炮竹声响。
时隔两年,陈凝田在信中与贞仪分享了她四月里顺利产子的喜讯,作诗诉说对贞仪的思念之情,末了依次问候了王家人以及橘子,“王家二哥哥”五字悄无声息地藏在一众称谓间,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
听得二妹妹转达,王介轻点头,露出一点笑容:“好,她平安便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介每日被父亲和叔伯围绕着为秋闱之事做准备,很少再来寄舫书屋。
六月中旬,王介最后一次从书屋离去时,贞仪送了二哥哥至德风亭边,一番鼓舞之言不必细说,末了,贞仪道:“二哥哥,只要尽力便可无愧了。”
夏风热烈,吹拂得一树枣叶沙沙作响,王介点头:“好,二妹妹,我记下了。”
青年很认真地后退一步,向妹妹郑重施礼:“这些时日得二妹妹相伴解惑,实受益匪浅,此一试必当定心而为。”
他想要取得功名,想要拂去父亲母亲眉间愁痕,想要家中不再被轻视,想要阿姐在婆家添一些底气,想要二妹妹能得一门好亲事、尽量多一些择选的余地,想要给勤劳的兄嫂一点点力所能及的庇护……
他想要得太多了,这一切无不指向同一条出路,这出路仅在他笔下。
考场之上,王介定心凝气,笔下是想要写出一条出路的无尽决心。
秋闱放榜日,王锡璞想到先前在榜下失望而归得人宽慰的情形不免心生几分退避,王锡琛明晓,遂让三弟父子二人安心等在家中,由他带着奇生早早出门去探榜。
王锡琛出门后,家中的时间仿若凝结一般,橘子只觉家中有一樽大大的西洋表,指针全都不动了,急得它恨不能拿爪子将其拨动才好。
随着王锡琛匆匆归来,那无形的指针好似终于被撬动,伴着众人急促的脚步声滴滴塔塔转动起来,橘子跟在贞仪身边,头一次从王锡琛身上见到如此激动的模样,他的声音打着颤,好似秋风中摇摆不停的丰收稻穗:
“……中了!介儿中了!中举了!”
四下先是寂静,而后是王锡璞小心谨慎的印证,再之后便爆发出无尽的喜悦,对科举尚无明确认知的静仪也跟着欢呼起来。
三太太眼角溢出泪光,连同着鬓边早添的几根华发都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欢喜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快!”王锡瑞顿着手中拐杖:“传信!快传信回天长族中!”
又赶忙道:“介儿就不必亲自去了,当下要好生休养,以备来年赴京春闱才是正理!”
“是,是!”王锡琛主动道:“由我前去即可!我今晚收拾行李,明日一再便启程!”
“如此就有劳二哥走一趟了!”王锡璞抬手拜下,脊背虽是弯下却给人笔直振奋之感。
“去店里将洛哥儿他阿爹阿娘喊回来,都喊回来!”大太太抱着孙儿,吩咐奇生:“再叫他们顺道打几壶酒!要好酒!”
一片喜气中,橘子端坐仰头看着王介,只见王介在忙乱中看向了贞仪,他眼中竟噙着泪水,对二妹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自傲,在无尽欣喜中藏着只贞仪能够读懂的如释重负。
这一日的王家,成了橘子记忆中家中最热闹的一天,前来恭贺之人络绎不绝,晚间的酒菜格外丰盛,每个人眼角的笑意一刻也未曾离去。
次日一大早,王锡琛即动了身。
在王锡琛乘坐的骡车驶出金陵城时,负责此次江南秋闱监考的一行考官们也含笑着谦让先后登了船,船只缓行于秦淮河上,欲出金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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