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闻人予才看到张大野发来的那条短信。本想把这烦人精直接拉黑,想了想还是给他回了一条:“谢谢关心,打过狂犬疫苗了。”
生活焦头烂额,总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然人就要被压垮了。既然有送上门来的,那就暂且留着吧。
精致的瓷盘里躺着两只焦边煎蛋、几片煎蛋时顺手煎的午餐肉,旁边搁一盒腌黄瓜、一碗白米饭。营养是够了,就是太简单,简单到闻人予自己都觉出几分冷清。
他不是不会做菜。师父在的时候他经常下厨,甚至他做的菜比师父做的还要更好吃一些。只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炒菜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没有必要了。
去年这时候灶台还热闹着:“你小子能不能少放点辣椒?闻着都呛。”“看锅看锅,水都冒了!”
如今,他连葱花都懒得切。
他师父是在他高考结束之后走的,甚至都没有问他一句考得怎么样。他大概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走,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只是难免有些迷茫。
很多问题甚至都不需要去想。日子得过,窑火要续。那就努力做陶吧,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能做多好就做多好。最好像修整坍塌的泥坯一样,把自己重新捏个形状。
周耒问过他:“你没问你师父去哪儿了吗?”
他摇摇头。他不会问。师父把能教给他的都教给他了,也把他从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拉扯到了十八岁。现在师父要走,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当然不会去问,也一定不会挽留。
师父走的时候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店铺的租金交了四年,还藏在店里一张足够他大学四年学费和生活费的卡。所有的作品他都没带走。他知道闻人予肯定不会卖,但这也算是一个保障。万一哪天徒弟真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儿,卖了那些瓶瓶罐罐好歹能拉他一把。
亲生父亲没能为儿子考虑到的,他这个做师父的都为徒弟考虑到了。
闻人予平静地接受了师父的离开,就像秋天的黄叶平静地接受了北风的到来。他这十八年,总是在告别,早已没了情绪。
师父留下的那些作品,他每一件都裹了三层气泡膜装进盒子里,妥帖地拿回家收了起来。
他想,师父的后半辈子大概率不会再做陶了,所以那仅剩的几十件东西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吃过饭,他洗干净碗碟,进里间躺了一会儿。收银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屋。左侧那间主要用来晾坯、上釉、烧窑,右侧那间是个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沙发有电视。进门右手是卫生间,临街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厨房。
以前师徒俩谁不想回家了就住在这儿,现在这屋子里只有闻人予一个人的东西了。师父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走了,可能是怕徒弟看了难受,也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闻人予,他不会再回来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闻人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电视里情景喜剧的罐头笑声听着很热闹。身体是乏的,脑子却没有丁点要休息的意思。
手机响了一声,闻人予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看了一眼。当然是张大野:“靠,我怎么没想到用这个理由请假?”
闻人予回:“敢说是我咬的,今晚就给你团巴团巴扔窑里烧了。”
“那我怎么说?我说女朋友啃的?王老师明天不得把我爸请来?”
闻人予把手机倒扣放到一边,懒得搭理这神经病。
过了一会儿张大野又发来一条:“我就说狗咬的。”
两个人在彼此眼里都是只会汪汪叫的四条腿生物,争不出个高低。
张大野当然不会用这个理由请假。王老师又不是傻子,人咬的和狗咬的他能分不出来?用脑震荡这个理由恐怕也不行。按王老师事事都操心的性格,明早一定会拎着他去医院做CT。
思来想去,这假根本请不成。其实他出去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想吃点儿“人饭”。太饿了。
他想吃兰姨做的油焖大虾,或者退而求其次,闻人予对面那家破店点几个菜也不是不行。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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