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犹豫着问:“那这小费我是不是给退回去?”
“你收着就行”,窦华秋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我让后厨多送点儿东西。”
服务员点点头离开了。窦华秋去后厨晃了一圈,亲自加了菜,叮嘱厨师把菜做得细致一些,随后不紧不慢地朝对面走去。
闻人予在里间忙着,他抬手敲敲本就开着的门,问:“怎么样?招到人了吗?”
闻人予抬眼叫了声“华哥”,摇了摇头。
“不着急,这刚七月底,我帮你问着点儿。另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别等我追着你问。”
窦华秋大概是这段时间来到店里的熟人中,唯一一个没有问起他师父去了哪儿的人。
闻人予点了点头,起身带着窦华秋往外间茶台边走,想给他泡壶茶,表达谢意。窦华秋手一抬,阻止他:“别忙活,我就过来看一眼。不喝茶了,一会儿还要去送外卖。”
“送外卖?你们什么时候添了这项业务?”闻人予疑惑道。
窦华秋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下订单的人叫张大野,听说是你朋友。”
闻人予微微挑眉,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这个态度倒让窦华秋有点看不明白了。说起来,他也算是看着闻人予长大的。在窦华秋眼里,闻人予就是个身世有点儿可怜的小孩儿。
当年初来乍到,他二十五六,闻人予才刚刚十三四岁。这么多年过去,他眼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跟看一个亲近的邻家弟弟一样。
他清楚闻人予的性格。闻人予完全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刚到这儿的头一年,闻人予跟他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所以刚刚听说这闷葫芦交了朋友,窦华秋还挺高兴。当然,更多的是惊讶。
不过看闻人予当下这个态度,他忽然又不确定这位张大野究竟算不算朋友了。转念一想,也对,吴山青刚走,这个节骨眼儿他恐怕也很难跟谁推心置腹地交朋友。
于是他不问了,开玩笑道:“我天真了不是?我还以为看在下订单的人是朋友的份儿上,有人能自告奋勇地帮我跑这一趟呢。”
闻人予耸耸肩:“你还不如让我过去刷盘子洗碗。”
“也行,来吧弟弟,洗碗阿姨都下班了。”
窦华秋一歪头提步就走,示意闻人予跟上。
这个男人三十岁了,眉目舒朗、气宇不凡。被岁月打磨出几分渊渟岳峙的深沉,藏锋敛锷的锐利,不过闻人予知道,他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倒不是这样的。
如果说窦华秋是看着闻人予长大的,那闻人予和师父吴山青其实也是看着窦华秋从一个挣扎又迷茫的年轻小伙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说起来,其实吴山青上半年就跟窦华秋打过招呼。彼时,老师傅摩挲着养了快十年的紫砂壶,说:“小予虽已长大,但毕竟年轻,我走了劳烦你多关照。”只是窦华秋没想到吴山青走得这么急,没等闻人予开学,也没等他出差回来。
吴山青是个非常平和的人。这些年吃斋念佛、行善积德,所有心血都倾注在陶瓷和徒弟身上,从不与人争长短。窦华秋跟闻人予一样,大概也知道他是完成了把一个孤儿养大成人的使命,终于把眼底沉淀的牵挂化作说走就走的洒脱,去过自己的生活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只是窦华秋一个外人都觉得,这洒脱对留下的人来说太过锋利,何况是闻人予?
那晚见到张大野之后,窦华秋把这孩子的热闹鲜活看在眼里。他想,如果两人真是朋友,那还真是挺好的一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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