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压制的孤独,唇角眼尾挂着没擦干净的油彩,难掩不堪。
闻人予自认天生薄情。他不懂怎么安慰人。就像此刻,他察觉到张大野情绪不高,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茶。
张大野抬眼看见对面人垂眸吹散热气的模样,突然觉得绷紧的神经松了几分:“师兄,这时候你该拿瓶啤酒陪我一醉方休。”
闻人予略一思索,竟然点点头起了身:“行”。
张大野赶紧拦他:“我开玩笑你怎么当真?你有伤口不能喝酒。”
“无所谓”,闻人予一摇头,“我没那么脆弱。”
张大野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师兄,你这样会让我有种错觉,好像我这个人在你这儿特别重要。”
闻人予一时分不清这是句玩笑还是句实话。语气是一贯的开玩笑的语气,脸上的表情却不像。
张大野没有等他回答,说完就避开他的目光拿起筷子:“你真不吃点儿?晚上饿可别找我。”
闻人予这才想起来,刚才张大野接电话之前,他明明是让他吃完赶紧走人的。张大野分明听见了,这会儿却装作没听见一样,而闻人予当下也并不忍心把这话拿出来重新再说一遍。
茶梗在杯底打了个旋儿,窗外又惊起一声闷雷。他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要下雨了。
……
夜渐深,游人散场,古城的街道逐渐恢复平静。
饭后,张大野全神贯注地去画那只花器,安静得像墙角的绿植。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豆大的雨点把路面打湿,裹着泥土的清香钻进屋子里来。
闻人予收拾完展示柜,百无聊赖地端了壶茶坐到门口发呆。
他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同龄人通宵开黑时他在捏泥坯,短视频刷爆的年代,他连那些大热的APP都没装,唯一一个硬生生培养出来的爱好就是做陶。此刻缠着纱布的右手垂在膝头,他像折了翅的雨燕,实在想不出可以干点儿什么。
檐角的雨滴串成珠帘,对面餐馆的暖黄灯光透过雨丝,在青石板路上洇开毛茸茸的光晕。
张大野放下画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抬眼的刹那呼吸忽然变轻——闻人予坐在屋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扣茶杯。敲击声混着雨滴降落人间的碎响,在潮湿的夜风里酿成半壶将沸未沸的春醪,听得人昏昏沉沉。
张大野手又痒了,下意识摸摸身侧,想起来今天没带相机。
“师兄”,他轻轻叫了一声。
闻人予应声回头。
“不困?”他问。
闻人予摇摇头。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张大野其实有点困了,但此情此景,他莫名有点儿不舍。
“我陪你待会儿?”
闻人予犹豫一瞬,还是点了头。
长这么大,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个人拼命往他身边凑,赶都赶不走。
张大野搬来小木凳,又自己寻摸了只杯子,双手捧着,笑嘻嘻地让闻人予给他倒茶。
闻人予碰碰茶壶:“凉了,去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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