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洗发水的乌木沉香,张大野打赌,现在他身上的味儿连蜜蜂都嫌。
不过,闻人予的衣服倒是好闻。他揪着T恤领子闻了闻,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太阳味道,跟兰姨给他晒过的被子味道很像。
雨点敲打格子窗,张大野窝在沙发上四下打量——
闻人予的房间简单舒适,浸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安宁。窗帘薄薄两片,风轻轻一吹就摇摆。窗台上,几株空气凤梨栖在鸭蛋大小的陶瓷人偶头顶,生长得自由而狂野,叶片上银灰色的绒毛特别可爱。张大野舌尖抵着后槽牙磨了磨。活了十八年,他头回恨自己品德高尚。如果他是个小偷,高低要顺上一棵走。不是因为品种多特别,只是想纪念一下这个粗粝又温柔的雨夜。
……
回廊下,两人对坐。桌上没有酒没有菜,只有一瓶碘伏。
张大野环顾这个小院儿。雨丝在廊灯下织成金线帘幕,老杏树的枝丫在风中簌簌摇晃。熟透的果子时不时砸进积水里,漾开的涟漪混着果香格外好闻。
“饿吗?家里没什么吃的,但可以给你煮碗面”,闻人予说。
张大野摇头:“先给你消毒。”
“我自己来就行。”
“我来吧,左手费劲。”
闻人予没再说什么,因为张大野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拽走了。
棉棒触及伤口时,平台上的几个小花盆忽然被风掀翻,噼里啪啦倒了一地。闻人予无名指无意识蜷缩,骨节蹭过张大野掌心。
风卷着雨沫扑进回廊,一阵战栗顺着小臂直窜后颈。张大野分不清这战栗是因为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动作略微一顿,又轻轻划过那道凸起的缝合线。
“且得长几天呢,别急着玩儿泥。”
闻人予没接这个话茬,撩起眼皮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找着我的?问周耒了?”
周耒?张大野笑了一声。进吴家院门前他以防万一给这家伙发了位置,刚才一看,周耒竟然回过来一条:“你这种行为就像跟大房示威的上位小三。”
张大野拧好碘伏瓶盖,笑着说:“师兄,我真心劝你一句,有事儿千万别指着你那大房周耒,还是我这小三儿靠谱。”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等闻人予追问,张大野已经离座——
“厨房在哪儿?我去煮面。”
闻人予盯着他没说话,总觉得这人顾左右而言他,心虚得很。
张大野看他不动,笑了:“干嘛?非得审我?”
头顶廊灯被风吹得晃荡,二人之间的光线忽明忽暗。
闻人予应该说点儿什么的。比如你不能像个溜溜球一样在我的生活里横冲直撞,或者直白一点,剖开自己给他看,告诉他,我这样一个人最讨厌闯入者。
这话到底没能说出口。他忽然想起落汤鸡一样的张大野揪着洪峰不撒手的样子。愤怒、冲动,却也热烈赤诚。
于是他轻轻叹口气,撑着桌沿起身:“走吧,吃面。”
张大野踩着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反倒解释起来:“其实我就是在南门溜达的时候看到你坐出租车路过了,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我寻思你背着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呢,谁知道跟到了这儿。嗐,其实我就是闲得没事儿干。”
闻人予回头,还没说话,张大野又推着他的肩膀插科打诨:“下不为例还不行吗?快走快走,前胸贴后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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