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崧礼深吸一口气,目光竟有些浑浊:“我早上起来,你妈正坐在沙发上哭。她觉得事儿说开了,你们母子之间的情分恐怕也会越来越淡。这些年她在家的时候本来就不多,她怕以后连这个空壳子一样的家都没了,你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你们打算离婚?”张大野突然问。
“这是后话了”,张崧礼没有因为他的打断而不悦,“我们就算离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妥的,很多东西都牵扯在一起,很复杂。我是想问问你,考虑过在哪儿上大学吗?”
离高考越来越近,张大野目前成绩不错。虽然具体报考哪个学校还没有明确目标,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崧礼此时问这话的深意。
他直截了当地问:“您是想让我听我妈的去国外上学?”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你妈妈的建议”,张崧礼说这句话时显得格外艰难,“这么多年,咱们父子俩相处时间更长,我总觉得亏欠她。当年她也是拼了命才生下你的。这些年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满世界奔波,很不容易。她说的学校我了解过,确实挺好……”
张大野再次皱着眉打断:“我碍您事儿了?我走了您好把那位阿姨接过来弥补你们当年的遗憾?”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但此刻的张大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胡说八道什么!”张崧礼猛地站起身,眼中涌起怒意。
张大野气极反笑:“这些年是我逼着你们演戏的吗?是我导致你们感情破裂的吗?我跟我妈相处时间少难道是我的错?您今天为什么要拿这个来绑架我,左右我的选择?您认为我应该为了你们的错误买单?”
此时此刻,所有说出口的都不是委屈。他真正觉得委屈的是,为什么他拼命理解父母,到头来自己却成为了可以随意安排的工具人?尤其是张崧礼口中说出这种话,他更难以接受。逢年过节叶新筠没回家的时候,张大野总觉得,他跟张崧礼就像相依为命一样。在他内心深处,也确实更依赖张崧礼。如今在张崧礼口中,这样的相处和依赖变成了对叶新筠的亏欠。他可以去弥补这所谓的亏欠,但叶新筠那儿真的有他的家吗?
他抑制不住地颤抖,无法冷静地诉说委屈,只能竖起满身的刺,可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
张崧礼闭了闭眼,强压下情绪:“儿子,我绝没有推开你的意思。我当然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只是希望你在大学的选择上考虑一下你妈妈的意见。”
张大野冷笑一声,好半天没说话。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知道了。”
大过年的,实在不是聊这个话题的好时机,可叶新筠明天就要走了,张大野后天也要回学校了,张崧礼没有选择。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在张大野准备离开时说道:“儿子,记着我的话,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别胡思乱想,好好备考。”
冷静下来想想,张崧礼在这件事上十分体面。夫妻关系破裂时,他提出离婚,叶新筠坚持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他便答应下来。这些年,他明知叶新筠在外面有人却从没在张大野面前吐露半分,即便是被张大野咄咄逼人地质问出轨的时候,他都没有借此为自己辩驳一句。
张大野欣赏这份体面,认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付出,但依然无法原谅他今天说的话。
他硬生生吞下这根刺,在午餐时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跟张崧礼道歉,而后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入夜,一种巨大的悲恸毫无征兆地涌向他。他钻进牛角尖,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家了。
叶新筠那边有她自己的生活和爱人,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那不是他的家。张崧礼这边本是他的家,可张崧礼心中也装着遗憾,如今还要将他推远……
还有闻人予……
他想在闻人予那儿得到一个家,可对方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可以在他需要时提供帮助,可以给他一个落脚地,却不会给他一个家。
这是大年初一,窗外灯火通明,充盈着年节的喜庆。楼下依旧吵吵闹闹、人声喧沸。他独自蜷在屋子里,仿佛被全世界的热闹隔绝。
抛开其他不谈,张大野其实并非不能理解张崧礼的意思。叶新筠为这个家付出很多,在这个时候,他理应牺牲一下自己陪陪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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