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自己先回家,单独跟张崧礼谈谈,但闻人予态度很坚决。
他说:“我得一起回。”
如果张崧礼对他来说只是一位一学期见不到几次的教授,如果没有吴山青那份沉甸甸的托付,闻人予或许可以退一步,让张大野先去进行这场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毕竟,在对象是谁之前,出柜这件事本身,首先是一个家庭内部需要共同跨越的关口。
可闻人予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张崧礼待他视如己出,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不是外人,所以他不能让张大野站在他身前,他们必须并肩而立。这既是对张崧礼多年栽培与厚待的坦诚回应,也是对他与张大野这段感情最基本的担当。
两人一起回到家时,院儿里正飘着熟悉的饭菜香。屋里,赵叔正拿着电钻组装新家具,兰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张大野站在门口弯下腰解鞋带,打算直接把沾了泥的鞋扔到院儿里。他边解边扬声问:“我爸呢?”
兰姨擦着手快步走出来,没接他的话,先把风尘仆仆的两人往外赶:“哎哟我的祖宗!你俩这是上哪儿滚了一身土回来?快出去快出去!刚擦的地板!”
张大野非但不退,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张开手臂作势要抱:“兰姨!好几天不见你不想我吗?我俩可是进行了一场追寻自由与远方的神圣旅程,身上沾的这不是土,是浪漫的尘埃!”
“脏成这样还浪漫呢!”兰姨笑着拍开他伸过来的胳膊,目光一转,落到一旁的闻人予身上,语气软下来,“小予你怎么也跟着他疯?本来白白净净的孩子,瞧这弄得,跟刚下地干了农活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干净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地上:“你爸在书房呢。你俩快去洗洗,洗完了正好吃饭。今儿包了饺子。”
张大野一听,眼睛都亮了:“啥馅儿的?”
兰姨抬起一根手指,先点了点张大野:“你爱吃的韭菜虾仁儿”,手指方向一转,又点了点闻人予,“你爱吃的羊肉胡萝卜,都包了。快去。”
张大野响亮地应了一声,趁兰姨不备,飞快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抱了她一下,然后像干了坏事得逞的孩子一样,笑着三两步蹿上了楼。
“这混小子”,兰姨笑骂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抬眼时,她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看向闻人予的目光掺杂了一种深切的心疼。
毫无征兆地,她眼眶蓦地一红。
闻人予一怔。没等他反应过来,兰姨已经上前一步,用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将他轻轻拢住。她的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坚毅的力量:“什么都别担心孩子,这个家从来都是你的家,兰姨就是心疼你们……”
这话一说出口,闻人予什么都明白了——兰姨这是已经知道了。所有未尽之言,所有担忧与忐忑,都在这个拥抱和这一句话里得到了安放。
闻人予喉头猛地一紧,像被什么温热而汹涌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兰姨。
兰姨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宽慰:“小野他爸担心你们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那天吃饭回来,他就把我和你赵叔叫到一块儿,把话都跟我们说明白了。他说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能走到一起是好事儿,还说他早就把你当自家孩子看,这下更好,名正言顺,亲上加亲了。”
兰姨的每一个字都在往闻人予心窝上戳。他狠狠闭了闭眼,想把那股冲上鼻腔的酸意压下去,眼角却不受控地湿了。
这时,赵叔也擦着手走了过来。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起宽厚的手,在闻人予肩上结结实实地按了按,爽朗地笑道:“大小伙子了,可不兴掉金豆子。这算个什么事儿?你俩是不是把我们当老古董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藏着掖着怕我们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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