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过手,走到桌边,在闻人予身侧坐下。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明天要打包哪些东西,古城哪家铺子的糕点适合带给国外的朋友,院儿里那盆蓝雪花怎么开得那么不知疲倦……
天色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完全沉了下来,墨蓝的天幕上缀起几颗疏星,衬得小院愈发静谧安宁。
张大野忽然想起什么。他拿起汤勺,给闻人予添了点热汤,问:“师兄,我记得你隔段时间就会给叔叔阿姨留下那些画清灰上油,今天弄不弄?弄的话带我一个?”
闻人予偏头看他,唇角很快弯了起来:“行啊,早就该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了。”
张大野点点头,故意开玩笑道:“那这事儿是你的失职。”
话虽是开玩笑,但张大野心里却是认真的。一来,他想陪闻人予做这件总显得有些孤独的事儿,想用陪伴稀释那份无形中的伤感;二来,他也确实想用这种方式认识一下闻人予的父母。
闻人予的父母没有坟茔,没有墓碑,连个能让他走个流程、郑重说几句话的地方都没有。好像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跟他们打个招呼了。
吃完饭收拾妥当,闻人予牵着张大野的手走进画室。
以前,张大野从没进过这间屋子。他总觉得这是独属于闻人予的私人空间,总怕不妥、怕冒犯,只有偶尔视频时,透过闻人予身后的背景瞥见过这间屋子的一角。
此时真正置身其中,他才发现除了满墙的画作,屋子里还挂着一张闻人予父母的婚纱照。
说是婚纱照,却与那个年代常见的精致影楼风格截然不同。背景是某处山顶,天高云阔,山花烂漫。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穿着却简单朴素,只有新娘头上戴了顶轻柔的白纱。
闻人予抬手指向照片,笑着跟张大野介绍:“这位笑得干净明亮的女士叫叶菱,是我妈妈。她善良、纯真,笔下的画像童话般美好。”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那位气质温和的男士,“那位长得没什么特色但看起来脾气很好的男士是我的父亲,闻人铖。他温和、淡泊,喜欢安静,画的画也大多清新雅致。”
随着他的介绍,张大野再看向满墙的作品时,便有了清晰的区分。那些用色大胆明媚、构图充满童趣幻想、笔触间仿佛能听到欢快音符的,无疑是叶菱的手笔。而那些色调更为沉静和谐、笔法细腻工整、画面透着一股文人般疏朗气质的,则出自闻人铖。
“他俩也有合作的时候”,闻人予带着张大野走到一幅如梦似幻宛如仙境般的画作前,“比如这幅。我妈画小精灵和发光的藤蔓,我爸就为她添上深邃的森林和绿莹莹的池塘,让画面沉下来。”
光点与幽林,灵动与沉静,奇诡与自然,在这幅画中达成了美妙的平衡与和谐,仿佛是他们爱情与艺术理念的最好诠释。
张大野看着画,忽然笑起来:“师兄,原来你那些奇思妙想、天马行空是受他们影响。”
“或许吧”,闻人予也笑了笑,目光里有淡淡的怀念。随后,他松开牵着张大野的手,改为环在他腰后,表情正色下来,目光转向墙上那张婚纱照。
张大野跟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也站直了一些。
“爸、妈,”闻人予看着照片开口,“这是我爱人张大野。”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最贴切的形容,“我好像很难用几个词来概括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身上有太多闪光点,随便拎出一个都够我跟你们说上一整晚。”
张大野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叔叔阿姨别听他瞎说。我顶多算没长歪,闪光点真谈不上。”
“长大了,还谦虚上了”,闻人予笑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纵容。随后,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父母,“我应该两年前就介绍他给你们认识的。确实是我的错。我们俩能走到今天,全靠他没有放弃,一步步走向我,一次次拥抱我……你们的儿子,实在不够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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