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昏暗的光线下,张大野闭了闭眼。记忆中,电话那头的声音总是平稳温和的,是他每一次肾上腺素飙升之后最好的抚慰剂。此时,那声音与眼前这个坦言害怕的人重合在一起,让他整个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闻人予实在太擅长隐藏真实的情绪,以至于整整一年他竟毫无察觉。
“以后”,他看着闻人予的眼睛开口,“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否则你别想再当1。”
闻人予轻轻提了下嘴角,低声应道:“好。”
……
飞机平稳降落,穿过廊桥,异国他乡的空气扑面而来。三人取了行李,随着人流走向接机口,远远便看到叶新筠站在那里。她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色衬衫,配米色长裤,正摘下墨镜,笑着朝他们招手。在她身旁稍后半步,是常年跟着她满世界飞的蒋阿姨。
闻人予接过张大野手里的行李车,张大野便加快脚步走过去,轻轻抱了叶新筠一下,笑着问:“马叔呢?”
“没来”,叶新筠拍了拍儿子的背,声音压低了些,“我怕你兰姨不自在。”
说话间,她的目光已迎向随后走来的两人。闻人予在几步外停下,对上叶新筠含笑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笑着问好。
兰姨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新筠脸上,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眼眶先红了。
叶新筠见状笑着上前,用指腹轻轻替兰姨拭去眼角的湿意,动作熟稔而亲昵。她话音里带着嗔怪的笑意:“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毛病,泪窝子浅。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吗?见着面该高兴才对,哭什么?”
兰姨握住叶新筠的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那是久别重逢、掺杂着太多牵挂与心疼的泪水。她哽咽道:“嗯,看着气色好多了。去年这时候,隔着屏幕我都不敢多看你几眼,心里揪得难受。”
“都过去了”,叶新筠摩挲着她的肩膀,“现在不是都好了吗?快别哭了,咱们先往出走。餐厅我都订好了,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好好说说话。”
兰姨连连点头,眼泪还在流,脸上却已漾开笑容。蒋阿姨体贴地接过兰姨随身的包,走在前面引路。叶新筠挽起兰姨的手臂,两人并排走在一起。闻人予和张大野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
闻人予看着叶新筠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也算是来见家长的。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张大野说:“我忽然有点儿紧张。”
“紧张什么?”张大野奇怪地转过头看他,“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妈。”
“那不一样,以前我的身份只是一个学生”,闻人予笑了笑,“现在我可是她儿子的爱人。”
张大野也笑了一声。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闻人予手上,忽然抬高音量朝前面喊了声:“妈——”
叶新筠应声回头:“怎么了儿子?”
张大野朝闻人予歪了下头,话音里满是笑意:“我师兄有点儿紧张,怕您一会儿在饭桌上问什么他不会答。您要不先给他透个底,您准备了多少个问题?”
闻人予难以置信地看了张大野一眼,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直球。叶新筠却笑着朝他看过来:“小予,别紧张。阿姨给你个准话。张大野这个混世魔王,从小上天入地没个消停,你这么优秀善良的一个孩子,有这个勇气愿意认认真真地跟他在一起,我这当妈的都恨不得去庙里烧高香谢菩萨了,怎么会难为你?我谢你都来不及呢!”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张大野一眼,眼里满是调侃的笑意,“放心,阿姨跟你保证,我一个问题都没有,绝不搞三堂会审那套。你这趟来就负责吃好喝好玩儿好,保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回去上学。至于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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