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撤兵之前, 旨意发下去后,最不想面对的萧瑀也调走了, 咸平帝反而冷静了下来。
萧璘几乎马上回道:“臣回来的急,只在出营路上零星听到几句士兵忧心皇上龙体的言语,还请皇上安心休养, 待大军返回义城, 亲眼见到皇上安然无恙,将士们也就放心了。”
咸平帝嗯了声,问过三位大将军定下的退军之法后,咸平帝才随口提起他对萧瑀的安排,理由正是他对萧瑀说的那一套, 虽然萧瑀的官职降了, 却是因为被他寄予了招抚辽州之民的厚望, 而非单纯的贬官。
萧璘听完, 失笑道:“皇上英明,臣弟在家中养尊处优, 畏寒畏暑的,到了民间反倒什么都不怕了,确实很容易与百姓打成一片, 留他在冀州,或许真能感化一批辽西百姓,尤其是近来皇上的仁德已经遍传辽西之地。”
咸平帝先是满意萧璘没有因为萧瑀被贬而流露不满,再为萧璘夸他仁德的话精神一振。是啊,虽然这次北伐半途而废,未能成就他的功业,可他将大周皇帝的仁德留在了辽西之地,这一带的百姓再忠心殷国,都不能否认他这个大周皇帝的宽仁。
萧瑀说辽州民心难收,那他就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假以时日,总能让所有辽州百姓都信服。
“下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你了。”咸平帝关怀臣子道。
萧璘行礼告退,才跨出由两排御林军看守的外门,就见陈汝亮从对面走了过来。
萧璘远远地朝陈汝亮一笑。
陈汝亮:“……”
离得近了,陈汝亮遗憾道:“萧大人的事……”
萧璘神色不解:“他怎么了?”
陈汝亮扫了眼咸平帝的卧房,压低声音道:“皇上命萧大人为新任冀州长史,萧指挥还不知情吗?”
萧璘:“知道啊,皇上刚刚跟我说的,那又如何?”
陈汝亮对上这张比他还像奸臣的脸,自知他在萧璘这里抓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言语,敷衍地笑笑,拱手错开了。
萧璘奇怪地多看他两眼才离开,回到自己的营房,萧璘关上门,沉默地坐到屋中那把简陋的木凳上,面上再无半丝笑意。
回想这半年,弟弟先是劝阻皇上亲征,皇上不听非要来。跟着弟弟劝谏皇上不要宿在义城,皇上不听非要住进来,结果自己接连遇险,还葬送了一半御林军的性命。后来听李巍说,萧瑀力劝皇上撤兵,还为此跟陈汝亮在御前起了争执,皇上还是不听,然而短短四五日过去皇上又迫于形式下旨撤兵。
这就好像弟弟屡次试图将皇上从几个大坑旁边拉走,皇上都甩开弟弟一头栽了进去。
别说皇上了,但凡要些脸的人,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后都会在弟弟面前羞愧吧?
权势不如弟弟的人羞了愧了,要么跟弟弟服个软要么绕着弟弟走就是,可咸平帝贵为九五之尊,不可能向弟弟低头,咸平帝一个月上九次朝会,只要弟弟在京城为官,咸平帝就没办法避开弟弟,如此,萧璘脑筋一转就理解了咸平帝把弟弟留在冀州的回避之心。
作为臣子,萧璘无法责怪或埋怨皇帝,但作为兄长,萧璘替他那忠君忠国爱民爱兵的耿介弟弟不值。
劳心费神的,图什么,就图个被贬地方、难见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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