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宴:“没有不允许。”
秦薄荷:“也不需要你允许。”
石宴:“有精神了?”
秦薄荷说:“再哭瞎掉了。”他离开石宴的身体,抬起头,还是觉得身体哪里都很痛,包括胸口。既然从麻木的状态中解放,那相对应的,痛苦和理智会一点一点回归。
总要担起责任来。
石芸会愕然为什么秦薄荷会直接躲起来,她,以至于除了石宴之外的所有人都认定他会第一时间赶去再见一面,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见的。
只有石宴清楚。
“我哥,其实是个不太爱自己的人。又好像太爱自己了。”在只有二人的病房里,李樱柠对石宴说,“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将所有倾注于我,是希望我替他好好活着。”
石宴在这个时候,自然想到了石芸。
李樱柠说:“他或许此生都无法做到的事,希望我去替他做到。他这么做,又总是认为自己自私。”
李樱柠说;“都是屁话。”
李樱柠说:“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他自私。”
石芸在和秦薄荷坦言的时候,她说,【我把石宴当成我的第二次生命那样,去寄托,去强求。希望他替我完成那些没有完成的遗憾,替我去过我年轻时最想要过的那种人生。】
那时秦薄荷愣愣听着,心凉如灰。他想到了李樱柠。他觉得石芸说中了自己。因此感到慌乱,很快将一直以来鼓励李樱柠活下去的动机归咎为和石芸一样,既卑劣,又自私。
【逼她,过我想过的那种人生。】
但秦薄荷没想过,这两件事本身性质就是不同的,完全无法放在一起对比言说。
李樱柠说:“他开什么玩笑,我每一天都快乐无比。”
和石宴不同,她根本就没有被谁强迫去过无法忍受的人生,她一直都热爱生活,热爱自己的人生。秦薄荷提供的一切,给予她优渥、自由,比他人幸福百倍的生活。从来就没有强迫李樱柠干任何事。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自己填报的志愿,自己选择的大学,若要为了秦薄荷做什么,那也心甘情愿理所应当。这辈子唯一一次对秦薄荷产生激烈的不满,就是他贸然地放弃了学业。
李樱柠说:“他老说自己冷漠自私……还自私呢。他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自己。”
“石院长,我很痛苦。也很恨。”
“恨我自己为什么得病,恨得病的为什么是我。”
“你刚才说可能性微乎其微是吗?不,不是为了这个。就算手术成功几率是百分百,我也会拒绝治疗。”
“我知道是我在拖累他,我知道,他为了我负债百万。”
“拖累是我,我不愿意。前半生已经对自己很过分了,下半辈子还准备对自己更过分。他拒绝与你达成亲密关系,什么原因,我猜也猜得到。”
“就算姑姑说了不用偿还,就算您慷慨解囊支付一切。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他还是会拼命赚钱,还是会努力还扎根在心底的债,直到利息也清空的那一天才会解脱。我哥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就是无法忍受自己亏欠。太有尊严,会觉得自己受人恩惠,既直不起腰,又抬不起头。他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帮助。太独立,太警惕,因为世界上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您和我说治疗效果微乎其微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
“我很累了,石院长。我真的很累,又痛,又累。活着的压力好大。治病太痛苦了。我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疼。”
“就算治好了,我又开始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一想到哪天又会复发,我还有再经历这一切的可能与隐患。”她笑着说,“那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李樱柠没有撒谎。
疾病带来的身体上的负担,心理上的负担,一月两月都难以忍受,何况数年。
在选择放弃之后,她反而看上去状态要比以前还好,那不是因为好转,只是心情松快了,那种放下一切,终于可以解脱的轻松,让她短暂地,又活了一回。
李樱柠清楚,石宴也清楚,但只有秦薄荷不清楚。因为这个苛待自己的人,一定会选择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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