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苏缇的身影,密密麻麻的人脸在傍晚很难看仔细。
太子发落迟迟不下,裴煦又久寻不到苏缇担忧非常,心脏慢慢被吊起。
终于在边角的灯柱后面,裴煦瞧见冒出一点朝他张望的小脑袋,心中大石落下大半。
“殿下,他是徐老的弟子。”宁铉身旁的谋士提醒道:“徐老虽退位丞相,但多年帝师,为国为民。”
宁铉深眸凝黑,从缩起来的小脑袋上收回,“放进来。”
裴煦走进院子前,示意苏缇藏起来。
苏缇身为苏家庶子,处处受冷落,性子天真单纯,又十分胆小。
裴煦对苏缇多有安抚包容。
裴煦走到身形凛凛的宁铉面前,恭敬下跪行礼,双手举起起,头压低,不卑不亢道:“草民裴煦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草民要劝谏太子殿下不可行私刑,”裴煦字字铿锵,“圣上已收回太子殿下三法司一职,交由四皇子。”
“太子殿下没有审讯问刑的权利,殿下应该将这些人交给四皇子处置,才不悖国家法度。”
裴煦说完最后一句话,满院寂静。
宁国谁人不知,四皇子是太子眼中钉肉中刺。
四皇子母妃被扶正后,太子的皇位,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太子和四皇子已经在朝堂之上势同水火。
裴煦斥责太子滥用私刑也就算了,竟然敢当众让太子移权给四皇子。
裴煦是不想活了。
“你在质疑孤?”宁铉面具下的音色听不出喜怒。
院子里却跪倒一片,战战兢兢地磕头,“请太子殿下恕罪!”
“请太子殿下恕罪!”
“请太子殿下恕罪!”
众人惊惧地高呼三遍。
太子可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修罗,妄自尊大、心狠手辣,根本听不进去一点劝诫。
裴煦怎么敢的?
裴煦今天要是劝谏的是四皇子,四皇子不仅不会生气,肯定还会把裴煦扶起,对裴煦大加赏赐,感谢裴煦劝告。
可现在,裴煦劝谏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宁铉。
裴煦估计要赔掉一条命。
宁铉神色淡淡,朝后伸手。
身边人意会地递过一张纸。
宁铉径直扔掉,纸张轻飘,被风裹挟着不知道落到哪里。
“把纸捡起来,读。”宁铉扫过跪伏众人,声线含着不怒自威的迫势。
众人纷纷祈祷纸张不要落到自己身边,没人能在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宁铉面前说得出来话。
半晌,纸张飘到角落。
谋士以为那里没人,正想要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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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少年,惴惴捏着薄薄的纸张走出来。
少年生得白皙,脸颊挂着肉,雪腮微微鼓起印着淡红的指痕,一副玉软花柔的模样。
比起京中以清瘦为美的贵公子,这位少年有些过于软腴了。
裴煦瞧见是苏缇,呼吸都紧了。
“小公子,过来。”裴煦顾不得御前失仪,极力安抚着惶惑的苏缇,“不要怕。”
苏缇捏着纸朝裴煦走过去。
还没走到裴煦身边,宁铉冷沉的嗓音响起,“念。”
苏缇被吓得一抖,立在了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苏缇软眸干净澄澈,挺翘的小鼻子和洇出脂红雪润的脸蛋无端增加了几分天真的稚钝。
苏缇清眸漾起层层水光,抿着殷红的唇瓣,无措道:“我认字不多。”
他没有跟着教书先生念过文章,苏家也没给他请过教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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