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芜缓缓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他蹲下/身体,让自己的视线和楚萱平级,轻声问:“楚萱,你来这里多久了?”
楚萱似乎愣住了,眼泪聚在细瘦的下巴上,全身几乎都是碎的,头挂在背上,谢青芜不敢伸手去碰,好像一碰就能拂下一片血肉。
她看上去已经不像个活人了,但偏偏,她身上诡域的气息极淡,像是因为时间太短,还完全没来得及渗透进内脏骨血中。在谢青芜这样的执术者眼中,她比今天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有可能是和他一样,只是比他更早被卷入这片诡域的……人类。
做这个比较时,谢青芜的脑海里很快地掠过郗未那张挂着笑的脸,一闪即逝。
她似乎也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但谢青芜尚且没有定论。
他看着眼前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女孩,这很可能是个真正的人类,才不过十六七岁,还没成年的孩子,谢青芜感觉自己的胸腔随着呼吸和心跳尖锐地刺痛起来,血几乎漫过他的眼睛。
“没事,别怕,我记了病假。”他顺着她的话安抚她,“不会扣平时分。”
楚萱破碎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睛里闪着点微弱的光,低弱地问:“真……的?”
谢青芜正要回答,忽然有什么重重撞在窗户上,悚然一响,他立刻借余光看过去,玻璃上一片溅开的手印,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拍在窗户上的,漆黑液体凝聚成的手,溅开的粘液几乎把整片玻璃都覆盖了。
一阵刺痛突然窜上谢青芜的手臂,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将袖子撩上去一点,看见小臂上一片蔓延着没入袖口的黑色指印。
是……操场那时候……
腥风扑面而来。
楚萱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洞,黑色液体灌进她残破的身体,活物一样连接起折断的骨头和关节。她居然就这么用半截身体立了起来,头拧过一百八十度,晃动着发出怪异的声音。
“老师……我要……腿……找到……”
“楚萱!”谢青芜厉声喝道,已经掐起术法的手指在火焰燃起的瞬间又用力握拳,将火熄灭在掌心。
她还活着,这个孩子。
如果这片诡域能被净化,她是可以活着被带出去的。
楚萱的身体朝他扑过来,谢青芜立刻换了一个术式,地面升起的透明墙将楚萱阻隔在后面,血肉砸在上面发出粘稠的声音。
下一瞬,那些漆黑的液体腐蚀了他的术式,楚萱更加残破狼狈的身体半挂在地上,被液体拖动着,她张大嘴,仿佛要把这张摇摇欲坠的脸彻底撕裂,无声的哀鸣一下子在谢青芜脑袋里炸响,勾起了一丝难以忍受的洪钟般的震颤。
谢青芜飞快地向后退去,即时到这种时候依旧没有使用具有杀伤性的术式,只不断在他们之间制造着阻隔,急促的呼吸下,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剐蹭着气管,他的眼前闪过点电流一样的白光。
楚萱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那些黑液似乎已经破解了这道术式的结构,空气墙几乎在升起的瞬间就被腐蚀,不再能阻碍楚萱的行动。谢青芜避开朝他咬过来的嘴,指尖窜起一点火光,又熄灭下去,最后只是从地面甩出数道透明的锁链将楚萱牢牢困在里面。
但大概也只能争取到一二十秒的时间,只够离开教学楼,按照一贯以来的经验,必须得回到寝室才能算真正安全。
谢青芜的胸口起伏,他一边冷静地计算着,一边感受自己身体里快速流失的体力——他的母亲曾很多次叹气,惋惜他虽然在术法上天赋异禀,但却没有一具能够支撑这些的健康身体。腥甜的气味已经冲进口腔,手臂上的印记冰冷刺痛,不断有黑手跟着他的移动拍打在他身侧的窗玻璃上,大片黑暗朝他涌过来。
他的手腕突然被拽住,正好抓在那道串黑色手印上,尖锐的痛楚刺进他的大脑,嗡的一响。谢青芜脚下一软,被大力拽紧了旁边的小门。
门“嘭”的一声关上,谢青芜的后背撞上一片凹凸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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