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入了云端。
而在“云端”的那头,层层薄雾之后,坐着一个人。
这人的身上穿着同这烟云一般颜色的素缎衣袍,一头黑雾般的长发被一顶白玉冠绾在额顶,几缕未束上的碎发垂落在眼际,衬得他那双灰霭色的眼睛柔软得好比融融春日里拂过面颊的一抹熏风,恍惚中透着几分惑人的意味。
郑南楼走得愈近,胸膛里的那颗心便愈发克制不住的“砰砰砰”地跳,连带着耳尖都有些发热。
他垂手行礼,吞了几口涎水才勉强稳住了声音:
“弟子......参见师尊。”
见过妄玉面的人大概没有一个不会感慨天道不公,予了这人绝顶的天资之外,还让他生得这么一副好相貌。
藏雪宗经年如高山凉雪般的明净灵力养出来的人,却一点没有沾染上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眉眼秀致,皮肤白皙,一双隐约泛着灰色的眼睛总是含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惯常穿着的一身白衣,盈盈好似夜空下映在粼粼深潭中的一轮皎月,流光溢处,自是清辉拂面,柔婉和煦。
他见了郑南楼,面上笑容不改,目光落在他那一身的破衣烂裳上,却没做任何的停留,只手指轻点,面前的茶桌旁便多了张软凳。
郑南楼低头坐下,胸腔里作乱的东西跳得更欢,几乎就要顺着他的嗓子眼直接这么蹦出来,引得他更不敢去看和他仅隔着一张茶桌的妄玉,只定定地瞧着自己面前一个青玉色的茶盏。
妄玉为他斟了杯茶。
带着浅淡碧色的茶水顺着纤长流畅的壶嘴落如盏中,散出的热气带起一片沁人的茶香,香气无声地探入他的鼻腔。
但他只闻了一口,就突然悄无声息地屏住了呼吸。
他这点看似微小的动作似乎并没有引起妄玉的注意,可凭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呢?
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今日的宗门大比如何?”
郑南楼早知他要问这事,却还是有些惶恐地回答:
“弟子学艺不精,又输了。”
妄玉轻扫过他周身血痕,眸子里的那点浅笑未改分毫:
“你若是不愿意,下回就不必去了。”
郑南楼藏在袖子里右手陡然缩紧,指甲刺入掌心,引起一点尖锐的刺痛,让他的心跳都稍微平息了点。然而面上却仍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白生生的后颈上还微微泛着点红晕。
“弟子修为低下,去试炼境同其他师兄弟切磋切磋......也是好的。”
妄玉没有出声,郑南楼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惹得他不高兴了,正忐忑时,却见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葱白修长的手来,手心之上,放着一个只一寸大小的白瓷罐子。
郑南楼连忙去接,指尖相碰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克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了一下,不过旋即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这是为师亲自调的伤药,你回去后覆在伤处,不出半日便可痊愈。”
郑南楼将那罐子握进手心,冰凉的釉面略略抚平了他掌心的燥热,便又站起来躬身朝着面前人道谢:
“多谢师尊,弟子......会好好用的。”
再之后,便是像前几日一样,郑南楼将今日在擂台上对决时的细节一点不落地讲给妄玉听,妄玉则在一些地方适时地提点几句,也算得上是难得教导时间。
只是他们到底天资悬殊,对术法招式的理解层次自然也不一样,那些精妙的指点落在郑南楼耳中往往是云里雾里,但他又不愿多问,只默默记下,想着日后再悟。
一直说到星月俱出,主峰那里又传了信来让妄玉过去议事,郑南楼也顺势行礼恭送,他那师尊朝他点了点头,便倏忽化为一道清风往主峰去了。
眨眼之间,这正殿之上,茶桌之前,便只剩下了郑南楼一人,他终于得以放松,紧攥着的右手恍然松开,呼出了那口一直闷在胸口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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