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承琢看着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程昂,刚才那股失控的戾气缓缓收敛,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后悔。
但他究竟在后悔什么呢。
商承琢自己都觉得荒谬不敢细想。是因为程昂太像大学时期的瞿颂吗?所以自己才如此冲动地带人来了这个摊子吧。
为什么她近在咫尺时,思念反比她在远隔重洋的那几年更加难以忍受呢?
为什么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会做出这么多没有逻辑的蠢事呢?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低声骂了句什么。掏出手机付了账,查了登记的地址,然后架起死沉死沉的程昂,费力地把他塞进了叫来的车里。
网约车平稳行驶,车厢里却震响着劲爆的音乐。昏沉躺在后座的程昂,突然像被电击般一个鲤鱼打挺,直挺挺坐了起来,眼神迷离地嘟囔惊叫,“不对,到底…到底是谁把谁当垃圾给扔了啊?!”
正开车的司机被这诈尸般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在震耳欲聋的鼓点中猛地回头,惊骇地瞪着程昂,吼声几乎盖过音乐:“车里不准扔垃圾!更不准吐!听见没啊?!”
程昂被吼得一激灵,勉强聚焦视线。嚯!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浓眉和上嘴唇,竟然各嵌着两个亮闪闪的金属环,非常扎眼。
“……”
程昂像被抽了骨头,“砰”一声重新把自己砸回后座,绝望地闭上眼。
我操……这世界还是太魔幻了吧……
第13章
凌晨四点十七分。
瞿颂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她大口喘着气,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又来了。
瞿颂讨厌入睡,准确地说,是畏惧入睡。
她畏惧那个意识沉沦、失去掌控的临界点。
敏感的特质像一把双刃剑,赋予瞿颂洞察力的同时,也把夜晚变成刑场。
闭上眼睛,那些被理智刻意压制的焦虑情绪便会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遍又一遍,清晰得令人窒息。
而当眼睛睁开,无边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蛰伏着未知的、令人心悸的东西。她从不看恐怖片,也尽可能地回避任何惊悚的故事,因为只要听过一鳞半爪,那些画面便会自动在深夜的脑海里上演,清晰得如同亲历。
她因此深受折磨,明明身体已疲惫不堪,可她一放下手机,闭上眼不到一秒,脑子就像失控的放映机,开始疯狂跳切画面,对尚未发生之事的种种最坏推演;对过往选择的反复质疑与懊悔;对将来可能重蹈覆辙的路径预演……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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