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肖示意她手上的雨伞:“有伞怎么不打?”
奚粤握着断掉的伞骨,摇了摇。
今天气温稍低些,迟肖穿了一件浅色的硬挺外套,在连绵雨幕的铅灰色彩里,几乎能隐匿,但他站在檐下,身上又是干干爽爽的,和水汽盈满的空气不兼容,那样突出。
“你要去哪?”他问她。
“回去。”奚粤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散落,在冰凉的雨水被解构。
“马上要有大雨,你来不及,”迟肖又看了她一眼,抬抬下巴,“过来。”
见奚粤不动,他干脆指了指远处天际一团泛着乌黑的云:“看见那云彩没?你打算就这么淋着雨回去?真的,这次真没逗你。”
这次。
你也知道还有上次是吧?
奚粤脚步迟疑。
“过来啊,你想挨浇啊?”他再次催促。
......
奚粤想,她并不抗拒在旅途里,在她的新世界里多交几个新朋友,就像她和盛澜萍说话连比划带猜都能呆一晚,就像昨天在饭店吃饭时和苗晓惠认识,还有上午在摩托车上和苗誉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由完全陌生的两个个体,因为多个契机相互交错,然后搭起或健固或薄弱的关系。
但眼前这个人,怎么说呢?
也许是因为来到和顺短短两三天,他们交错得有点频繁了,频繁到上午和苗誉峰的聊天里,都会捎带着提到他,频繁到她刚刚跑着经过米线店门口,匆匆划过的那一眼,就好像有所感,她知道,几秒后,他一定会叫住她。
果然。
这可真奇妙。
第7章
一个场景的搭建除却视觉和听觉,还应该有嗅觉。
奚粤是走进这家米线店后,嗅觉才得到了冲击。
弥漫在四周的肉香,辣椒香,还有明显不来源于米醋的、带有清凉果味的酸,在潮湿气息里滚一圈变得更有存在感。
刚刚坐苗誉峰的摩托来时,还看到有客人走进来,如今已经过了中午饭点,加上忽然汹涌起来的雨,店里已经无人。环顾四周,只厨房门帘里隐约见有人忙碌,有涮碗洗锅的叮叮当当。
“吃了没?”
奚粤又吸了两下这糅杂的香气:“吃了,山上吃的。”
“挺会吃。上面那家农家饭,油鸡枞绝了,同样的东西同样的调料,不同人做味道就不一样,”迟肖态度自然,就跟这店也是他开的似的,用脚踢来两个小板凳,在门口的檐下,“坐。”
奚粤再次往院子里张望:“我以为你叫我过来是借我一把伞。”
“我都没伞呢,这不也困这儿了?”迟肖坐了下来。他一条长腿支着,一条腿屈着,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呆着吧,等雨停。”
两个小板凳并排摆着,距离不远不近。
奚粤想起了盛澜萍,那天晚上她和盛澜萍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说话,她转过头能看到盛澜萍腰上系着的一块阴丹蓝的绣花小围裙,现在转头,她能看到迟肖的小腿。
夏秋相交,乱穿衣的季节,他上身外套是长袖的,下边却是宽大的短裤,小腿轮廓到脚踝处收进去,风一吹,几根敏感的腿毛开始敏感地颤悠。
“你冷啊?”
奚粤脱口而出。
迟肖看向她:“你冷?”
“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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