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她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心中泛起恐慌,面颊贴紧了孩子的小脸儿。
“从这儿北上就能去幽州了吧,俺听说广平郡今岁秋收可是大丰收。”
“是啊,而且传闻广平郡的郡守爱民如子,他那儿还愿意招收流民,在那儿就能吃饱肚子了。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儿……”
“俺堂兄的表亲家在去岁就举家搬迁去了幽州,家里的这些家伙什儿一样都没带走,翻山越岭都要跑过去。早知今岁咱们弘西这儿会有干旱,俺也该跟着一起走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以咱们现在这个精气神儿,还不知能不能走到广平郡去。”
而在角落里,代寡妇默默地将这些话记在心中,她蹭着孩子的小脸儿,望向没有星辰的夜空,胸腔里渐渐涌现出强烈的力量。
她要去幽州广平郡,她定要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这是源自于一个母亲的决心,它比任何事物都更要有力量和坚韧。
黑暗中的交流还在继续,断断续续,混在四周压抑的啜泣中。
“至少咱们还可以北上幽州去广平郡,但是扬州那些人可就难了……”
“朝廷难道就不管吗?”
冯溢盯着手中的信件,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包含怒火的质问却是迎来了一阵沉默,有些人脸上甚至还带着讥讽的笑意。
朝廷?朝廷哪里会在意百姓的死活。
现在天下各地都乱,满朝文武竟然都还在为了摄政王之前治理的青州扯皮,有不少的人都想要得到杨祚此前留下的政治遗产。
若不是身处这个时代,而他们又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文武百官是如何没有作为的,他们恐怕都不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知有多少人还在醉生梦死,不晓得有多少人还在斗富享乐,更不知有多少人在寒夜中默默死去……
南若玉的长风楼至今都在日进斗金,可见那些朝廷的官员,京城的士族和依附于豪强的富商们手里头依旧有钱,饶是如此,他们也舍不得拿出一分一厘去赈灾。
你问要是百姓起义了怎么办,那很简单啊,直接命守城的将士去血腥镇压便是了。
在这个物理层面上的人吃人的岁月中,那些所谓的上层人根本就没有把身边的人当成是同类对待,杀起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各路的豪强士族拥有自己的坞堡和部曲,他们宁愿让那些护卫没日没夜地披坚执甲在城墙上巡逻,用冰冷的箭簇杀死任何敢靠近坞堡的流民,也不愿意分出丁点的粮食给他们。
也不是没有政治作秀的诸侯王,兴许会拿出仓中的米粮去救济百姓。
至于拿出来的是不是生霉的陈谷烂粮,是不是给百姓喝的清汤寡水,那就不得而知了。
南若玉和方秉间脸色也都很难看,看到大旱,饥,人相食这些字眼时,胸口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向洛州弘西,此地和幽州隔了三个州,若是加上豫州的话,就是四个州。
他既没有那么多的兵力,也站不住名义上的脚,即便是赈灾,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何况若是南家这边再有异动,就容易引来诸侯王以及现在还蹦跶着的皇帝及其外戚的瞩目——你一个连皇室都不算的人,竟然想着跨越山河去救灾,你算老几?你这样笼络民心,是想做什么?
其他世家见了,也只笑你假仁假义,笑你愚蠢荒谬。就只有你生得一副好心肠,他们就是无情无义之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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