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冯溢所写的那篇檄文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
他当然没有傻到就用自己的真名,那样岂不是会直接暴露了自己。虽说杨祚的坟头草可能都已经冒出来了,但保不准就有他的余孽呢。
文人嘛,最不缺的就是马甲了。他直接披了一个上阵开骂,开篇就是“今四海鼎沸,苍生倒悬,岂非尔等之‘戎’?九鼎将覆,黎元易子,岂非尔等之‘祀’”,直接把他杨氏皇族的老脸给撕开了。你还有脸祭祀你那以孝治天下的祖宗了,现在天下大乱,百姓都被逼得易子而食,哪里还会再有你杨氏的传承。
又骂世家“何不食肉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将他们这些所谓的名士风流的遮羞布一把扯下。
这篇檄文其笔锋之辛辣,其风骨之清峻与慷慨,字字如刀,句句见血,骂得风流蕴藉,又骂得酣畅淋漓,让人读来拍案叫绝,深切地感受到了力透纸背的愤怒与骨气。
南若玉读得都觉得尤其痛快,暗戳戳地想着这篇文章倘若是传到了后世,只怕是学子又要多一篇必背文了。
思及此,他的脸上就不由得浮现出同情的笑容。
有人对这一檄文赞不绝口,也有人对其破口大骂,还有人默默不语,心烦意乱。
而就在这时,有人竟然从京城外的护城河中打捞出一根好似泡了许久却又没能腐烂的浮木,上面居然写着“河伯怒:灾民流离,水患将生;速开仓廪,方息天怒”的字眼。
之后又有月圆之日,却见京城夜空出现暗红色的光带在天际闪过,且有无数人都看到了这一天象示警。大小城中开始出现流言:“荧惑守心,主饥馑流离,王者不恤民,必遭天罚”。
在宫城中的小皇帝彻底坐不住了,即便是在深宫中的他都有若耳闻,更不要说天下人了。他们若是听到这些,又该怎么想?
是不是他这个当天子的失德,故而才叫上天降下灾祸。
这不就给了那些狼子野心的宗室诸侯王谋逆的借口了么!
他愤而叫人去调查各路流言蜚语的源头,跳脚地想着若是叫他抓住罪魁祸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太傅对小皇帝所作所为很是失望,然而为了杨氏的正统皇室,也为了让天下不至于彻底乱起来,他还是得进宫去劝诫皇帝,告诉他不要这样搞,这么搞很容易出事,他最好还是先以救灾为主。
现在您是天子,治下的百姓都是您的子民,他们颠沛流离时,会憎恨您这个天子不作为。若是能早些救助他们,就可以将这些过失推到旁人身上了。
小皇帝虽然愤怒于那些刁民还敢怨恨自己,但还是隐忍下来。他并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心知太傅一言一行皆是为了他好,况且要是以此来攻讦他的那些皇叔和皇兄弟们,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他心里又很惋惜地想着,不知冯溢究竟躲到了哪个深山老林里面,还是说当初真就死在了杨祚的手中。若是此人在的话,对灾情得心应手,也好给他排忧解难。
下一次的大朝会上,满朝文武就着重议论该派谁去救灾,怎么去救来议论,虽然又吵了好几天,但是有小皇帝虎视眈眈地逼迫,到底还是加快了进度,定下来一个章程后,又有官员速速前往洛州和扬州分头救灾。
而在洛州和扬州境内,也有不少灾民听了一耳朵檄文内容,顿时对皇族和世家是又怒又憎。
尤其是那等会读书的,更是对上面的内容深以为然。百姓之所以这样穷,不都是因为要给你朝廷缴税和服役么?那缴纳的粮食有些本来就是为了灾年时救灾囤放的!现在灾情来了,粮食呢?早就叫你们这些官员和狗大户给私吞了!
本就饿得肠胃绞痛,却又看到那些世家后院里倒出的泔水竟然是那样的丰盛珍贵,里头有肉有米粮,好些都只沾了点儿口,根本没怎么吃就倒了。
而那些看家护院的家丁们也一个个的长得肥头大耳,明显没少被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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