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船头立着一名虬髯大汉,未着甲胄,只一身粗布短打,双手空空如也,没有带任何的武器,他手下的其他人也大都是如此。
这幅姿态很明显不是迎战。
杨憬微微眯起眼睛,神色莫辨。
副将有些牙疼:“他们难道是打算请降?”
兄弟们连手脚都没来得及活动开,这次轰轰烈烈的剿匪就要结束了不成?
杨憬眉峰骤拢,没有应下他的疑问。
那大汉已至旗舰之下,声如洪钟,穿透江风:“徐州微山湖水寨统领周鲲,率部众两千七百五十一人,战船二十六艘,请降幽州璋王!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助大王早日涤荡寰宇,一统山河!”
大王……什么鬼称呼,只怕是真让璋王殿下给听见了,人都得沉默好几息。
杨憬默默将此事给记下,回去就打算写信说与南若玉听。
江面一时寂然,只余水波轻拍船体的声响。铁鹰军众将士面面相觑,刀剑半出鞘,神情惊疑不定。
杨憬凝视下方,周鲲须发皆张,姿态卑恭,眼底却无仓皇,反有种孤注一掷的炽热与精明。
“哦?”杨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所有窃语,“我主公天威固然浩荡,尔等据险而守,何以未战先怯,突然来投?”
周鲲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话语间竟带了几分激昂:“将军明鉴!我周鲲绝非是怯战,实为知晓投靠璋王乃天下大势所趋!大王自起兵以来,励精图治,贤臣良将影从,百姓归心,此乃真龙之象。反观中原诸州,甚至是豫州、南方,皆是主君暗弱,豪强倾轧,民生凋敝。”
“我等虽是水上草莽,却也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咱们这些兄弟与其困守此地随波逐流,不若弃暗投明,追随大王,将来也好搏个正经出身,封妻荫子,青史留名也未尝不可!”
他语速极快,就好似想要将肺腑之言倾泻而出:“更闻大王求才若渴,心胸似海。加之将军之前大破青州劲敌,我等水上讨生活的人听了,哪个不心折?与其将来在战场上成了大王霸业的绊脚石,被将军一刀斩了,不如现在投效,将这点微末本事和船只人马,全都献于大王麾下,也算为将来天下一统尽一份力!如今来投,是雪中送炭,他日大王龙飞九五,我等便是从龙之功!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身后轻舟上,一众水寨头目齐齐拜倒,黑压压一片。
大小头目皆是用叹服的眼神看着寨主,之前他们手下望风的人听说青州的铁鹰军要入徐州,众人皆是心中一个咯噔,就知晓要遭。
谁不晓得青州铁鹰军眼里容不得沙子,把那些匪徒、流民篦得干干净净,全都送去挖矿修路盖房子,当时他们远远一瞧,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将来的下场。
至于仗着水军厉害和人家打一架,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幽州出兵就没有输过,打仗一向厉害,各种鬼魅的武器和手段使出来,岂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够惹得起的?
他们寨主登时就破釜沉舟,言说直接投了璋王便是,随即又抓来一书生,让他写来这些锦绣话语,废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将其背得滚瓜烂熟,才能在这会儿毫无错漏地全部背出。
不过周鲲觉着殿下二字不够霸气,于是他灵机一动,把“殿下”换成了“大王”二字,说得豪情万丈,气势凌云。
而如今,众人心里像是有鼓槌不停地敲击,却还是耐心听候着杨憬发落。
铁鹰军很多将士都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字不识一个,多数小统领都读过书,自然听得懂周鲲话里的咬文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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