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们静心听着,书吏们笔走龙蛇,迅速记录。
其实在这位匠人刚出现时,现场有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神色带着些许不耐和轻蔑。
歧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灭的,士农工商这个阶层深深地刻在某些人的脑海里,所以当工匠走上一个他们都要仰望着的台子,并且他们还要放下身段耐心地听他讲话时,很多人心里不痛快,态度也不以为意,多带矜持与审视之色。
然而随着鲁匠人慢条斯理地将他们匠人的诉求说出来后,许多人都无比错愕。
人家口中的话紧贴生计,非常清晰合理,确实是迫在眉睫亟需解决之事。
而他们所熟悉的之乎者也、诗书礼义在这里几乎毫无用武之地,不少人脸上渐渐露出茫然、震惊,乃至沉思的表情。
鲁匠人拱手作揖退下后,紧接着上来的是位穿着细棉布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来自并州。
他说的是有关纸券的问题,这玩意儿和纸币不同,有点儿类似支票。因为它异地兑付,轻便安全,所以备受大商人青睐。
他们就希望此等新式契约和汇票尽可能快快地在璋王治下通行,之后有了纠纷也能有定下的律令裁断。
《大雍律·户婚》确有买卖田宅、奴婢、牲畜,须立市券之条,然而关于布帛、杂货及新兴的汇票并无细规。
此关乎商事流转,确需厘定。当明确此类契约要素、双方权责、违约罚则,并规范汇票之签发、承兑、挂失等流程,以安商心。
商人又补充了几句关于不同州郡度量衡、银钱成色仍需统一的问题,方才退下。
书吏一一记录。
之后,又有农人陈述幽州新式水车安装,常因用水次序与旧渠户发生冲突。 网?阯?F?a?B?u?页?ǐ?????????n?2???Ⅱ???.???o?m
有退伍的老兵,瘸着腿,哽咽诉说诉说着自己常年在外,妻儿遇上难处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甚至有胆大的妇人高声询问,若女子凭自己技艺挣得家业,可否在分家或和离时带走?引得堂内堂外一阵低低的骚动与议论。
所有匠人、商人、农人皆能如此直白地在官府面前陈说利害,而台上的官员竟也耐心倾听、记录、甚至讨论,这种景象彻底颠覆了无数人固有的认知。
也有试图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圣人微言大义当为立法之本”的落魄老儒生,刚开了个头,便被下面的人客客气气地打断:“老先生,议法堂议的是具体律条如何增删改易,以适应当下之需。若论圣人之道,可至城东的文华馆与诸学士清谈,此处只录实务之议。”
老儒生面红耳赤,在围观百姓和士人们略带嘲弄的目光中,讪讪退下。
然而他不知晓,自己现在被人这么直白的嫌弃都已经算得上是客气的了,甚至后来有人上台据理力争,慷慨激昂说话时,被人用腰间佩戴的玉佩、脱下的鞋拔子、休息时在外面捡的小石头砸。
这下弄得医署里在一天之内就多了七八个要治疗伤患。
官员们见状,不得不紧急调整规定要求,勒令这些人如果明日再来的话,就只准带上自己陈文条例的纸张,其他什么都不能带,鞋子也不准脱,否则被士兵发现他们没了鞋,就要被请出去!
一日下来,记录陈情、建议、争议的纸张堆起了厚厚一摞。
书吏们手腕酸痛,墨汁耗去数瓶。
傍晚散堂时,人们议论纷纷,意犹未尽地散去,许多人口中还在重复着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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