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人身为韩氏的当家主母,自然晓得自家每年从江南运粮北上的账目。
想到那些触目惊心的途中折损,她的眉头不自觉松动了些。
“还有,”韩盛压低了声音,“夫人可曾想过‘正统’二字的分量?洛城可是好几朝的古都,周汉遗韵犹存。定鼎于此,便是昭告天下。我朝承的是华夏正朔。”
他不知晓璋王究竟有没有这个考量,但是礼部那些默认的老头子们肯定是端的这个心思。
“而且洛城虽残破,可宫阙基址尚在,城墙轮廓也犹存,地下水脉未绝。依着旧基重建,比在平地上凭空起一座新城起码也要省下百万贯。殿下初登大宝,天下疲敝,能省一分,民力便松一分。”
紫藤花架下静了片刻,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韩夫人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锋芒:“那洛城现在的宅价地价如何呢?”
她又不是非得无理取闹,既然知晓事已不可为,那就应该趁早买宅子买地!何苦在这瞎抱怨。
韩盛唇边浮起极淡的笑意:“这为夫就尚且不知晓了,不过工部宋尚书已率众先行,消息灵通的怕是已经动身了。”
徐氏霍然起身:“咱们也快去啊!你竟不早说。”
“既是京城,便是天下首善之地。早去一日,便能早占一分先机。宅子要买,铺面要赁,田庄……洛城周边若有合适的田地,也得早些下手租啊。”她语速快了起来,一边说一边算计,“菖蒲城的产业不能丢,得留可靠的人打理。但重心须得转过去——咱们老二现在是户部的九品主事,将来在京中走动,宅邸不能寒酸。还有昭哥儿的学业……”
韩盛宽慰道:“早便已经开始收拾起了行囊打点,哪里能等夫人烦扰至此呢。”
韩夫人这才给了他一个好脸。
五月的风吹过菖蒲城,带来柳絮和许多人家类似的私语与决断。
有人踌躇不决,有人苦恼观望,也有人已经开始打点行装。
韩夫人当晚就开了库房,借着烛火清点家中的金银细软。
她反正是不嫌累的,账本翻到深夜,还得拉着韩盛一块儿。
反正这老货如今在清闲衙门干活儿,由不得他不帮忙。
她理着理着,忽然抬头问韩盛:“阿卿啊,你说……洛城将来会比菖蒲城繁华多少?”
韩盛思索片刻,便问她:“夫人可还记得九年前的菖蒲城?那时此地也不过是边境幽州的治所而已。”
韩夫人哑然,她怎么可能不知晓。哪怕当时它再怎么比当世广平郡繁荣,也比不过中原那些城镇。
他缓声道,“再看由着璋王殿下治理过的如今,街衢纵横,商贾云集,改天换地。而洛城有天下气运加持,又得中枢之位,其盛况——”
“恐非你我能想象。”
*
五月底的洛城。
云维站在长风楼二楼的回廊上,手里捧着一卷营造图样,眼神却越过窗户,落在远处街巷渐起的烟尘上——
越来越多的车马载着人和家当,正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正在苏醒的都城。
这些人大都是消息渠道广,有魄力也有家财支撑的士族富商,往往在寻常人尚且只是知晓报纸上定都的消息时,他们就已经动身了。
“云大人,”管事的抹着汗小跑上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后厨那口老井手底下的人都已经给淘干净了,水旺得很!工匠也说这楼地基当初建得还很扎实,梁柱也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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