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南若玉这样说着。
这也算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大事了吧,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出个错还是会有点儿小尴尬的。如果真出什么小意外的话,大抵还会被说是不祥之兆,不过这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想着那些繁文缛节,不禁苦了脸,沉痛地说:“当日定然极其麻烦,真是受不了。”
方秉间刚打算安慰他,就听南若玉掀掀眼皮,偷偷看他,然后开口道:“要是封后大礼和登基典礼一起举行,那我可就来劲了。”
方秉间:“……”你且受着吧。
他捏着南若玉的手指,正经了神色:“我们已经走过了九十九步,马上就是一百步,到了摘下胜利果实的时候。你要让所有人来看着,你做到了。你即是王。”
南若玉想说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变如此中二呢,但是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抿出一个微笑来,然后道:“谢谢你愿意陪着我,存之。”
“方秉间。”他突然喊他的名。
方秉间一凛。
“现代,下辈子,要是还有的话……你还要来找我。做不到的话,我就是化成鬼也会来缠着你的。”
方秉间哑然失笑:“当惯了你的副手,我确实也不愿意理会其他人了。”
二人才谈过不久,元日那天便在眨眼间来临了。
寅正三刻,天穹还是浓稠的墨蓝色,只有东方天际翻开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洛城新修的圜丘坛下已然肃立着黑压压的人群,文武百官按品阶蟒袍补服,肃然而立,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
更远处,是经核准得以观礼的士庶代表,人人引颈而望,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像潮水般细细涌动。
南若玉身着玄衣纁裳的祭天礼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站在圜丘御道起点。
身上的礼服很是厚重,压得他肩背有些僵直,却又不得不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扛着。
冕冠前的珠串微微晃动,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烙在自己背上——期待的,审视的,敬畏的,复杂的。
司礼官高亢悠长的“迎神——”话语响起,雅乐庄严奏鸣。
南若玉深吸一口凛冽清澈的空气,抬步,稳稳踏上第一级汉白玉阶。
一步,又一步。
乐声、唱祝声、旌旗在风中猎猎的声响,似乎都退得很远。
他耳边只剩下自己靴底落在石阶上的笃实声响,以及胸腔内那颗越跳越清晰、越跳越沉重的心脏。
玉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持戟而立的金甲卫士仿佛铜浇铁铸的塑像。
南若玉目不斜视,向上攀登,却能清晰感知到两侧观礼人群中那些熟悉的气息。
在北侧最前列,他看到了父亲南元。
荣升为太上皇的他今日只着亲王常服,背着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南若玉目光扫过时,微微颔首,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母亲虞丽修站在父亲身侧,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眼眶分明是红的,却努力挺直脊背,朝他绽开一个鼓励的微笑。
再往前,是他的恩师吕肃,老先生须发如雪,手持玉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与他目光相接时,眼底似有泪光一闪。
还有那些一路追随而来的面孔,杨憬,容祐,冯溢,刘卓,琼岚,南茹……他们或激动,或感慨,或紧张。
云维与秦何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凝望,张晏、朱绍等人按着佩刀,身姿挺得比标枪还直。
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面熟的画师,他们躲在被允许的角落,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激动地想要捕捉这历史性的每一瞬。
越往上,风越大。
冕旒的珠串被吹得凌乱摆动,敲击在额前,冰冰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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