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怔了怔,脱口道:“这么小……还这么丑……”
殿里宫人齐刷刷低头,阮皇后轻声抗议:“陛下!”
“朕,朕是说……他像个小肉团。”皇帝试图补救,“难怪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真就一团小肉……”
襁褓里的婴儿仿佛听懂了,小嘴一撇,嘹亮地哭起来,声音鼓荡在梁间,震得皇帝手足无措,慌忙把孩子递还:“还是抱给皇后看吧,朕没轻没重,都把他给惹恼了。”
产婆笑着将皇子放回阮皇后臂弯。
阮皇后侧过身,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儿子的额头,唇落在那薄嫩的皮肤上,哭声便渐渐低了,只剩小猫似的哼唧。
皇帝也用指腹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那拳头竟张开,软软裹住他一根手指,分明眼睛都没有睁开,却下意识地触碰了他。
“他认得朕。”皇帝简直心花怒放,“咱们的孩子,叫允明可好?允执其中,日月为明。”
阮皇后垂眸,看儿子在臂弯里蠕了蠕,似在应允,她便笑,声音比雪还轻,却比炭火更暖:“好。允明,谢允明。”
皇帝是第一个抱他的人,阮皇后是第一个亲他的人。
永熙三年腊月初七,小皇子满月。
太庙香雾缭绕,礼乐庄严,在宗亲朝臣的见证下,皇帝将谢允明三字写入玉牒,正式册立为太子。
诏书宣读完毕时,阮皇后在珠帘后看着丈夫怀中的儿子,那么小的一团,裹在绣着四爪金蟒的赤色太子服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自己已成了晟朝的国本。
谢允明长到一岁,模样彻底绽开。
他继承了阮皇后的眉眼,瞳仁又黑又亮,鼻子和唇形却像皇帝,挺秀中带着英气,只是这英气尚被婴儿的圆润包裹着。若不细看,活脱脱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狠狠地打了皇帝当初的脸。
他是这龙盘虎踞的紫禁城里,最精心温养的一块璞玉。
父皇是朝臣口中雷霆手段,励精图治的圣主,母后阮氏,聪明能干,是悬壶救世的神医。
阮皇后常换上素雅襦裙,薄施粉黛,便如寻常官家夫人一般,怀揣着她粉雕玉琢的小闺女,从侧门悄然溜出宫去。
谢允明牙牙学语时,被他母后打扮得和闺女一样,头戴一顶赤金绣虎小帽,虎目圆睁,虎须翘颤,威风里自带三分滑稽,帽檐下露出一张粉团脸,樱草色软绸襦裙裹得圆圆滚滚,裙角钉了排细银铃,一步一摇,叮叮当当,像只学人走路的小奶虎。
多数时候他被抱在臂弯里,乌溜溜的眼仁转来转去,好奇地数着人头,睫毛扑扇两下,便引得婶子大娘们争相凑近,拨浪鼓摇得山花乱坠,去逗他笑。
阮皇后最爱带着儿子乔装打扮去城西的肃国公府。
府里的秦夫人厉氏,是她和皇帝打天下时认识的知己。
两人一处,常常屏退左右,一壶清茶,几碟干果,便能从天光乍破聊到暮色四合。
?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ī???μ???ě?n??????Ⅱ????????????则?为?山?寨?站?点
谢允明曾蜷在母亲怀里假寐,听她们压低的笑语。
厉夫人说起管教独子,语气恨恨:“那小孽障,讲道理是进了东风,唯有抽他一顿板子,知道疼了,耳朵才能听见响!”
厉夫人也有个儿子,但她喜欢抽他儿子的屁股,据说抽狠了,三天都下不来床。
相比之下,他母后可就温柔多了。
谢允明从未挨过打,自落地起,身边便围着一圈嬷嬷,唯恐他磕着碰着,连风都吹不得。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