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毕竟还是年轻的女孩子,算账管家是责任,她更喜欢的是查看年货。像桃符呀、蜜煎呀、烟火呀,还有新年穿戴的新物,她的闹蛾、雪柳,和元白幞头上的“年幡”,及除夕放在枕畔的“阿姑鞋”。
所谓的年幡,是金箔剪成小旗样,风一吹,可就招展啦。至于“阿姑鞋”,大小如同真鞋。鞋头缀珍珠,鞋帮绣龟背纹,鞋底纳五色丝,鞋里装上艾叶、丁香等,是供奉阿姑的祭品,以期来年平步青云。
但太子若再平步青云……会不会僭越了?
自然回头问长御:“放还是不放?”
长御掖手俯身,“奴婢以为,不放。”
自然抿唇笑了,交给箔珠,吩咐她收起来。
转身再看,边上放着一叠缕金红笺,是写吉语馈赠亲友用的。另有大木盒装着的“节料钱”,穿成了小贯,专作赏赐仆役用。
以前不当家,不知道这些细致的门道,如今桩桩件件要自己过问,才体谅娘娘掌家多不易。
接下来两天,她得研墨提笔,写拜帖了。新立的门户要极尽周全,宫里的诸位长辈们、两边的父族母族,及兄弟姐妹们,都不能疏漏。她坐在檐下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好在是按户计算,算下来也得七十多户。
好容易都准备妥当,转眼已经二十九,年前的日子很忙碌,到了大节下,才终于清闲了。
郜延昭这天并未去东宫,裁了两张红纸,进屋给制勘院写春联。
窗外夕阳西斜,他坐在案前,羊毫握得极稳,以颜体楷书,端方刚正地写出了心里的期盼──
勘案循章昭法纪,制辞据典定乾坤。
第71章
吃好、穿好、冷了有人抱。
笑眯眯看着,自然觉得赏心悦目,就是那种房里人,怎么看都喜欢,怎么看都很好的感觉。
他给她写信时,总用簪花小楷,她忘了他也会落字千钧,力透纸背。尤其那收笔,云尾敛成一道雁翎飞白,像人转身时,袍裾划出的一道弧线。铮铮笔画里藏着江山之重,也藏着轻缓的温情。
廊外风吹过,斜阳照过来,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拓下两排金芒。等墨风干之后,他把对联卷起,转头望向她,“这就去吧。”
自然说好,举了举手里崭新的桃木板,桃符上篆刻神茶和郁垒二神的画像,是专用来驱邪纳福的。虽然制勘院里本就满屋子凶神恶煞,但凡人么,还是需要神佑的。且他回京后的起点就是那里,于他来说,感情自是不一般。
出门登车,马车驶过街市,腊月二十九,寒意凛冽,街头却预先有了过年的气氛。从今日起至元宵节,瓦市上的热闹通宵达旦,到处都是穿行的百姓,每张脸上都笑意盈盈。
自然掀起窗上的帘子,松枝燃烧后的香气迎面而来,她忽然“哎呀”了声,“我忘了备松枝了,今天要煨岁啊!”不过转念再想想,“松盆不烧也好,制勘院来年要是红火,那就说明贪赃枉法的官员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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