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是高门,寒门是寒门,即便有尚书江嵩为女儿撑腰,寒门魏氏也拿不出尚品燕窝。
被惯坏的娇气小姐,怎会不嫌弃廉价的燕窝。
“不过,寒门再不济,也比庶民家中殷实得多,吃不到官燕,可食用些毛燕、草燕,亦有滋补之效。”
“非要食用燕窝吗?”江吟月开口问道。
“什么?”
“燕窝味甘、性平,滋阴润燥,可类似功效的食物极多,不是昂贵就无可取代的。”
江吟月接过瓷盅放在窗边,看了一眼看门的黄狗,“娘娘一口一个寒门,是打心底瞧不起自己的出身吗?寒门也可出贵子,高门亦可出纨绔,多数人家,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本事和涵养才是立身之本,靠着旁门左道上位,要修炼胸襟,自以为高明地阴损挖苦,尊己卑人,只会显得小家子气。”
严竹旖略显错愕,恢复体力的江吟月主动打破体面的假象,不再做软绵绵的受气包,令严竹旖恍惚再见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只是少女不再盛气凌人,学会了心平气和。
一旁的女使无意识拔高了嗓音:“江娘子慎言!”
“说起慎言,娘娘当年一句‘没有瞧见’,害我成为众矢之的,是慎之又慎的证词吗,严良娣?”
良娣,在东宫的地位仅次于太子妃,却是太子妾室。
一场储君与八品官员之女轰轰烈烈的婚事,因董皇后和董首辅的介入,急转直下,严竹旖最终以良娣身份与东宫结缘,成为京城百姓继江吟月之后又一谈资。
那一年东宫的恩怨情仇属实热闹。
严竹旖练就的沉静有了些许波动,她淡淡瞥了江吟月一眼,转身离开,留下不咸不淡的一句回答。
“临阵脱逃,贪生怕死,洗不干净的。”
江吟月扣在窗边的指尖发了白,接连不断的谩骂声如江涛涌来,比讥嘲更狂澜。
三年来,她回想过无数遍,就是那场刺杀,致使两小无猜不再纯透,太子对她从纵容变为利用。
她除了狂妄自大的名声,还是众人口中撇下昏迷的太子、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第3章
月上中天,简陋僻静的山野驿站因卫溪宸的到来,有了澹艳之色。
男子走进大门时,听驿工说起江吟月已醒正在偏院喂黄狗,不由失笑,正思忖是否要与之坐下来聊聊,一名女使提裙跑上前。
“殿下,娘娘与江娘子发生不愉快,一个人闷在房里。”
“因何?”
“娘娘关心江娘子的身子,特命人熬了燕窝,哪知江娘子不领情,还言语冒犯了娘娘。”
卫溪宸调转刚要迈向偏院的脚步,径自去往严竹旖的房中,途中询问女使江吟月可有食用那盅燕窝。
女使深觉晦气,躬身回道:“禀殿下,江娘子将燕窝喂了狗。”
不承想,太子殿下唇边点点笑意,几分感慨。
是她会做的事。
太子和良娣被安置在驿站最明敞的房间,有袅袅沉香自楠竹卧香盒中溢出,点缀清雅,却在朴素的房间略显突兀。
卫溪宸推门走进客堂时,见严竹旖歪倚在小榻上,手捧绣绷穿针走线,绣的是男子样式的荷包。
搭配的香料摆放在炕几的竹篮里,沁人心脾。
“与吟月犯口角了?”
卫溪宸自然而然坐在小榻的另一侧,捻一株香料随意嗅闻。
温润的气韵在灯火下愈发暖煦,人是出了名的随和,不谈朝中大事,似乎没有琐事能干扰他的情绪。
除了……
严竹旖顿住针尖,闷闷地摇了摇头,“是妾身惹了江娘子不快,明早还要向她赔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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