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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魏钦的回答,严洪昌皮笑肉不笑道:“人贵在识趣,你说是不是?”

没有人前还稍微顾及的仪态,严洪昌伸出腿,搭在圈椅前的春凳上,姿态闲适散漫,“还有啊,酒桌上的话岂能当真。”

随着拍掌声起,昨夜那名场商出现在书房门口,朝着里面点头哈腰。

严洪昌睇向魏钦,“贤侄还是稚嫩了,急于立功,以为有胆量就能闯出名堂,殊不知,多少新晋官员折在胆量上。你我是旧识,看在旧识一场的面儿上,开个价吧。”

早在初入官场,岳父就告诫过他,酒桌之言不可信,魏钦早已料到会被那名场商出卖,他抬起眼,问道:“何意?”

严洪昌自衣袖掏出一张银票,丢在书案上,“人贵在识趣,适可而止。要不是太子殿下还在扬州,贤侄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魏钦拿过银票,似有万两纹银在眼前闪烁着银芒,他忽而一哂,比寒笺还要肃穆的面庞浮现冷笑。

“大人觉得,太子殿下为何迟迟不离开扬州?只为犒赏吗?”

严洪昌一怔,搭在春凳上的双腿变得僵硬,周身血液点点凝固,而坐在屏折后的严竹旖压下了嘴角。

“你的意思是……”

“大人死期到了。”

严洪昌拍案而起,冷脸绕过书案,来到魏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看着这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后辈,“太子殿下真的是来调查我的?”

魏钦坐着不动,眸光晦涩难明,他也从衣袖取出一摞薄纸,一张张拍在严洪昌的老脸上。

纸张飘转落地,层层堆叠。

铁证如山。

一部分是魏钦收集的,另一部分是崔诗菡送给魏钦的“大礼”,全都是严洪昌受贿及以权谋私的证据。

“晚辈拙见,人贵在正常。公正严明,不徇私情,讲究信用,知错就改,都是正常的行为。”

公正严明,不徇私情,是说给严洪昌听的。讲究信用,知错就改,是说给那名场商听的。

人不正常,自食恶果。

严洪昌快速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张翻看,十拿九稳的淡然一瞬间轰然崩塌,在实证面前,再巧舌如簧的奸佞都无法辩白。

“哪里收集的?啊?!”

看着突然暴跳如雷的严洪昌,魏钦站起身,高峻的身量,让他的视野更开阔,他睥睨着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淡淡道:“作茧自缚,有何脸面质问取证之人?”

“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严洪昌指着魏钦,咬牙切齿,“今日,休想走出严府大门。”

“大人以何理由桎梏朝廷命官?”

再难稳坐泰山的严竹旖走出屏折,细眉间凝聚蔼蔼阴翳。

“醉酒轻薄本妃,够不够理由?”

严洪昌诧异看向自己的女儿,随即勃然大怒,煞有介事地呵道:“朝廷命官轻薄东宫侧妃,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严竹旖颤抖着手握成拳,那晚,她瞧见父亲召集盐商窃窃私语,隐隐察觉出不妙。

惶惶不安的她在逼问父亲数次后,终于得知父亲捅出了多么大的篓子。

恨极,痛极,可当务之急,是销毁证据,堵住魏钦的嘴。

“昨夜魏运判与盐商吃酒,酩酊大醉,路上偶遇本妃,态度轻慢,出言轻佻,举止轻浮,意图不轨。”

换作寻常人被污蔑,或会急于争辩,魏钦却面不改色,淡淡审视着严竹旖,亦如那日在山野驿站,他对她的审视。

“莫须有吗?”

严竹旖知道,这个理由足够荒诞,可越荒诞,才越难分辨。到了太子那里,她会咬定魏钦醉酒乱性,至于太子信与不信,全看太子对她有几分情意。

情意……

她很想笑,很想自嘲,太子怎会信她?怎会护她?可她没有其他理由置魏钦于死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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